戈壁逢佳人,執穗訴衷腸 上(2/2)
是他混賬,非要用月瑤刺激她,惹得她負氣出走,孤身一人在這江湖上漂泊了一整年,吃了這麽多苦,受了這麽多罪。
蕭璟淵的心髒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順着血脈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眼眶瞬間就紅了。路上想了無數遍的措辭,練了無數次的道歉,在看到她的這一刻,盡數堵在了喉嚨裏,化作了無聲的溫柔與鋪天蓋地的心疼。
他緩緩擡手,從貼身的暗袋裏,摸出了那半枚鴻雁劍穗。被他捏在指尖,随着他微微發顫的手,輕輕晃動着。
這半枚劍穗,他貼身帶了一年,從揚州到京城,從四皇子邸到養心殿,從紫禁城到這戈壁灘,從未離過身。
他就那麽站在廟門口,手裏攥着那半枚劍穗,定定地看着篝火旁的姑娘,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跟在身後的李德全,看着這一幕,心裏也跟着泛起了酸。
這一年,他是看着陛下怎麽熬過來的。
人人都道陛下少年登基,坐擁天下,朝堂穩固,後宮安寧,是天底下最風光的人。可只有他知道,無數個深夜,陛下獨自一人在燭火下,手裏攥着這半枚劍穗,一坐就是一整夜,眼底的思念與愧疚,濃得都要溢出來。為了找蘇大小姐,陛下登基第一道聖旨就是尋人,賞金一加再加,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如今終于找到了人,哪裏還能繃得住。
李德全識趣地對着身後的親衛們擺了擺手,壓低了聲音道:“都跟我退下,離的遠遠的,沒有陛下的傳喚,誰都不許靠近。”
一衆親衛立刻應聲,悄無聲息地牽着馬退了下去,張嶺對着蕭璟淵躬身行了一禮,帶着人退遠了。李德全最後看了一眼廟門口的蕭璟淵,也輕手輕腳地轉身離開,把這方小小的破廟,完完全全留給了兩人。
戈壁的晚風卷着黃沙吹過,卷起廟門口的枯草,也吹動了蕭璟淵手裏的劍穗。
而破廟裏的蘇驚鴻,早在第一陣馬蹄聲響起的時候,就已經停下了手裏擦劍的動作。
她握着細布的指尖微微一頓,耳尖輕輕動了動,聽着那越來越近的馬蹄聲,聽着那熟悉的、哪怕隔着一年風沙,也依舊能瞬間認出來的呼吸聲,心髒驟然漏了一拍,随即瘋狂地跳了起來,撞得她心口發悶。
他果然來了。
從千裏之外的紫禁城,跑到這荒無人煙的戈壁灘,來找她了。
蘇驚鴻握着長劍的手微微收緊,卻沒有回頭。她依舊背對着廟門,慢條斯理地繼續擦着手裏的劍,劍身被擦得锃亮,映着篝火的光,也映出了她微微泛紅的眼角,和藏不住的、翻湧了一整年的情緒。
她早就知道他會來。
從她當着官軍的面使出那招流雲破月,從她發現身後跟着的尾巴,從她故意留下一路的蹤跡,她就知道,他一定會來。
這一年,她仗劍走天涯,看遍了山河湖海,斬過匪寇,救過百姓,看似潇灑自在,無拘無束,可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會想起揚州演武場上,那個少年練劍時的一舉一動。總會想起秦淮河畔,他紅着臉跟她說“我喜歡你”的樣子。
她在等。
等這個少年,再一次站到她面前,跟她說一句對不起,跟她再說一次,他喜歡她。
她既然想通了,就不會再糾結了。
這一次,她再也不嘴硬了,再也不躲了,她要直面自己的本心,要直面這份藏了一整年的、從未熄滅的愛意。
蘇驚鴻緩緩放下手裏的劍,站起身,轉過身,看向了破廟門口的那個少年。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邊,他就站在那裏,手裏攥着半枚熟悉的劍穗,一身風塵,滿眼紅絲,頭發被戈壁的風吹得亂糟糟的,身上的勁裝皺巴巴的,還沾着洗不掉的黃沙與塵土,哪裏還有半分當年揚州城裏,那個錦衣玉食、風流倜傥的四皇子模樣,更沒有半分九五之尊的帝王威儀。
唯有那雙眼睛,看着她的時候,依舊和當年演武場上一樣,盛滿了滾燙的、毫不掩飾的心意,還有化不開的心疼與愧疚。
蘇驚鴻就那麽安靜地站在篝火旁,看着他,紅衣獵獵,被晚風灌得鼓起,臉上沒什麽表情,清冷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看不出半分情緒,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劍鞘的手,掌心早已沁出了薄汗。
蕭璟淵看着她轉過身,撞進那雙他念了一整年的桃花眼,呼吸瞬間一滞,連腳步都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一步一步朝着她走去。
戈壁的黃沙在他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力道重得幾乎要在黃土上踩出印記。他穿過廟門,跨過門檻,一步步越過散落的枯草,越過跳動的篝火,終于,站到了她的跟前。
蘇青蘇墨對視一眼,上前行了一禮,蕭璟淵擺了擺手,讓他們盡數退去。
待所有人都離開後,蕭璟淵上前一步,把兩人的距離拉近,近到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體香,混着戈壁的風沙氣息,順着呼吸湧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