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冠臨坤寧,山河共君卿(2/2)
這話一出,楚明嫣的身子微微一僵,強忍着才沒在百官面前笑出來。她側頭,用眼角的餘光狠狠白了他一眼,唇瓣微動,用口型無聲地罵了句:“胡鬧!”
可那眼尾泛紅,帶着幾分嬌嗔的模樣,哪裏有半分斥責的力道,反倒惹得蕭璟淵低低地笑出了聲。
站在禦座旁的李德全,還有立在皇後身側的玲珑,都把陛下的吐槽聽得清清楚楚,兩人連忙低下頭,死死地咬着牙,肩膀微微顫抖,憋笑憋得臉都紅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可是太和殿,是冊封皇後的莊嚴大典,全天下最肅穆的場合,陛下竟然敢跟皇後娘娘說這種玩笑話,也就只有陛下敢這麽做了。
蕭璟淵看着楚明嫣泛紅的耳尖,心裏更是歡喜,伸手在龍椅的遮擋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指尖輕輕撓了撓她的掌心,像個讨糖吃的孩子。楚明嫣任由他握着,指尖輕輕掐了掐他的手心,警告他別再胡鬧,可眼底的笑意,卻怎麽都藏不住。
莊嚴的冊封大典,就因為這一句偷偷的吐槽,添了幾分旁人察覺不到的甜意與暧昧。
大典禮畢,帝後攜手乘銮駕,從太和殿返回坤寧宮。沿途的宮人、禁軍紛紛跪倒在地,山呼萬歲千歲,銮駕緩緩行過宮道,春風掀起銮駕的轎簾,陽光灑進來,落在兩人緊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回到坤寧宮已是日暮,卸下沉重的鳳冠與衮龍袍,換上了輕便的常服,沈清晏與蘇月瑤早已帶着後宮的一衆女官,候在殿內。見帝後進來,兩人連忙屈膝行禮,動作恭謹,禮數周全。
“臣妾參見陛下,參見皇後娘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沈清晏一身淡紫色宮裝,眉眼溫柔安靜,行禮的動作一絲不茍,眼底滿是對帝後的恭順,沒有半分逾矩。她等了蕭璟淵六年,如今終于入了宮,得了名分,可她心裏清楚,皇後娘娘在陛下心裏的位置,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她所求的,不過是陪在陛下身邊,僅此而已。
蘇月瑤則穿着一身水粉色宮裝,小小的一團,垂着頭,臉頰微微泛紅,聲音細細軟軟的,帶着幾分怯懦,連頭都不敢擡。入宮這幾個月,她日日跟着嬷嬷學規矩,從不敢出半點差錯,每日都去坤寧宮給皇後請安,恭順得像只小兔子。她心裏明白,自己在這宮裏無依無靠,唯有對皇後恭敬安分,方能長久立足。
“都起來吧。”楚明嫣坐在上首的鳳椅上,聲音溫和,卻帶着中宮皇後的威儀,“這不是太和殿大殿,不必多禮,都坐吧。”
“謝娘娘。”兩人再次躬身謝恩,才小心翼翼地在側位坐了下來,腰背挺得筆直,半點不敢松懈。
蕭璟淵坐在楚明嫣身側,看着兩人恭順的樣子,微微颔首,語氣平淡:“往後在宮裏,好好敬着皇後娘娘,安分守己,便有你們的安穩日子過。宮裏的規矩,都記牢了,別出什麽差錯。”
“臣妾謹記陛下教誨。”兩人連忙起身應下,聲音齊整,沒有半分異議。
楚明嫣笑着擺了擺手,溫聲道:“好了,都不是外人,不必這麽拘束。陛下剛忙完大典,也累了,你們都退下吧,往後每日晨昏定省,按規矩來便是。”
沈清晏與蘇月瑤再次躬身行禮,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全程恭順合理,看得楚明嫣暗自點頭。這兩個姑娘,都是懂事的,性子也安分,後宮裏,終究是能安穩下來的。
待人都走光了,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蕭璟淵才伸手将楚明嫣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內室的床榻,低頭在她耳邊笑着道:“姐姐,大典結束了,這下,終于沒人打擾我們了。”
楚明嫣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臉頰泛紅,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嗔道:“沒個正形,剛冊封完,就胡鬧。”
“我跟自己的皇後胡鬧,有什麽不行的?”蕭璟淵低頭吻住她的唇,動作溫柔又霸道,帶着壓抑了許久的渴望與愛意,“這宮裏的規矩,都是我們定的。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什麽能約束我們,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帳幔垂落,将一室光影隔絕在外。
他俯身靠近,掌心穩穩托住她的腰,動作輕而沉,沒有半分急躁。唇落在她鎖骨處,氣息溫熱,聲音壓得極低,帶着塵埃落定的安穩,也帶着久伴成習的熟稔。
楚明嫣擡手,指尖輕輕順着他的肩線滑下,再緩緩纏上他的頸後,卸下一身端嚴,只餘柔軟。她沒有刻意迎合,卻每一寸都在回應,呼吸輕而亂,細碎的聲響落在彼此交纏的氣息裏,讓長夜安靜,卻又滾燙。
從潛邸的冷清卧房,到如今坤寧宮的龍床;從以前的落魄皇子,到如今九五之尊的帝王;從鎮國将軍府的嫡女,到如今母儀天下的皇後。他們一起走過了刀光劍影,熬過了風雨飄搖,如今終于站在了這權力的頂峰,再也沒有人能分開他們,再也沒有什麽能束縛他們。
垂帳之間,體溫相纏,氣息相融,深情于昏暗中緩緩流淌,幾番溫存過後,倦意漫卷,二人便相擁着靜然入眠。
朝陽升起,金色的光灑滿了整個紫禁城,也照亮了大靖的萬裏河山。
四月十二。大漠。
千裏之外的西域大漠,正是風沙漫天的時節。
一道紅衣身影策馬立在沙丘之上,迎着獵獵的風沙,身姿挺拔如松。蘇驚鴻摘下臉上的面巾,露出一張清冷明豔的臉,眉眼間早就沒了當初的嬌嗔,只剩下風霜磨砺出來的疏朗與銳利,唯有那雙桃花眼,依舊像江南的春水,只是此刻,蒙着一層淡淡的薄霧。
身邊的商隊夥計牽着馬,湊上前來,笑着道:“蘇女俠,前面就是陽關了,過了陽關,就是西域三十六國了。咱們剛從關內來的商隊說,京城出了大事,新帝給皇後補辦了盛大的冊封大典,昭告了天下,聽說那皇後娘娘,是當年鎮國将軍府的楚大小姐,跟陛下伉俪情深,恩寵無雙呢。”
蘇驚鴻握着馬缰的手,微微收緊。
這大半年,關于京中諸事的流言,她一路聽了不少。從他登基為帝,到他遣人遍尋天下,再到後宮添了新人,樁樁件件,她都有所耳聞。
她從巴蜀輾轉至隴西,又一路西行踏入西域,仗劍天涯,日子過得自在灑脫,原以為早已将揚州城裏的那個少年,抛卻在了過往雲煙裏。
可此刻聽聞他冊封皇後的消息,心口還是像被風沙細細刮過一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下意識擡手,撫上腰間那半枚繡着鴻雁的劍穗——那是當年她落在演武場,被他撿走的物件。這幾個月,無論行至何處,她都貼身帶着,從未離身。
原來那份心動,從來都沒有消失過,只是被她藏在了心底最深處,被大漠風沙、江南煙雨層層掩去,不敢輕易觸碰。
她本就偏愛自在無拘,那座紫禁城,終究不是她該去的地方。
可那份藏在心底的愛意,終究是騙不了自己的。
蘇驚鴻收回手,仰頭飲盡了腰間酒囊裏的最後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燒過喉嚨,壓下了心底的酸澀。她猛地調轉馬頭,馬鞭狠狠一甩,高聲道:“走!進陽關!”
紅衣策馬,直向陽關而去。風沙漫卷,蹄印被狂沙一卷而沒,天地間只剩一片蒼茫。
只是那枚繡着鴻雁的劍穗,依舊在劍鞘上,随着馬蹄的颠簸,輕輕晃動,像極了那年揚州演武場上,少年看向她時,眼裏藏不住的、滾燙的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