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冠臨坤寧,山河共君卿(1/2)
鳳冠臨坤寧,山河共君卿
鳳冠臨坤寧,山河共君卿
永鴻元年,二月初二。
仲春的風終于吹散了京城的一絲料峭寒意,天剛蒙蒙亮,一輪朝陽便從東方的天際線破雲而出,金紅的霞光潑灑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将朱紅宮牆、漢白玉欄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禦道兩側的垂柳早已抽出了新綠,嫩黃的柳芽沾着晨露,在風裏輕輕搖曳,連空氣裏都漫着禦花園裏早開的海棠與玉蘭的清甜香氣。
今日的紫禁城,與往日的肅穆截然不同。
從午門到太和殿,再到坤寧宮,一路都鋪着嶄新的明黃地毯,宮道兩側的宮燈盡數換了描金鳳紋的新燈,銅鶴香爐裏燃着最上等的龍涎香,煙氣袅袅,混着晨霧,在宮道裏悠悠散開。禁軍披甲持戈,肅立在禦道兩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唯有禮部的官員與內侍們,腳步匆匆卻有條不紊地核對大典儀制,半點差錯都不敢出。
坤寧宮的暖閣裏,更是燭火通明,亮如白晝。
楚明嫣端坐在妝鏡前,一身石青色的禮服內襯,烏發松松挽起,玲珑帶着四個經驗老道的尚宮,正小心翼翼地替她绾發。明黃的鳳冠擺在一旁的錦案上,赤金累絲,點翠嵌珠,九條金龍口銜東珠,垂着長長的珠結流蘇,晃一晃,便漾開細碎的珠光,是蕭璟淵特意讓內府造辦處,耗時月餘,趕在大典前做出來的,規制遠超歷代皇後的鳳冠,華貴得晃眼。
玲珑替她将一支赤金銜珠鳳簪固定在發髻上,看着鏡中自家小姐的模樣,忍不住紅了眼眶,聲音帶着哽咽:“小姐,您今天真好看。當年您嫁入四皇子邸,連一場像樣的婚禮都沒有,如今終于能風風光光地站在陛下身邊,受百官朝拜,做這大靖名正言順的皇後了。”
楚明嫣看着鏡中的自己,眉眼依舊是往日的沉穩溫婉,只是眼底多了幾分歷經風雨後的從容與雍容。她擡手,指尖輕輕撫過鬓邊的珠花,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心裏卻也泛起了層層漣漪。
是啊,四年了。
從靖和十三年,先帝一道賜婚聖旨,将她這個鎮國将軍府的嫡長女,指給了深宮長大、無權無勢的四皇子蕭璟淵,到如今,整整四年。
大婚那日,他拘謹無措。四皇子邸看着熱鬧,全都是為了皇室體面,連真正的祝福都沒有,文武百官全都不看好他。她穿着大紅嫁衣,卻連合卺酒,都是兩人在冷清的卧房裏,對着一盞孤燈喝的。彼時的她,原是為家族安穩,亦是為自己搏一個逆天改命的機緣。卻沒料到,這個比她小三歲的少年,會從最初的怯懦抗拒,到後來的全然依賴,再到如今的雙向奔赴,把她放在心尖上,護了整整四年。
他闖的禍,她替他兜着;他想要的,她替他籌謀;他要奪嫡,她便替他鋪好每一步路,哪怕是刀山火海,也陪着他一起闖。如今,他終于坐上了那把龍椅,成了九五之尊,卻從未忘了她這個陪他從泥沼裏走出來的姐姐。
他說,坤寧宮永遠是她的,皇後之位,此生萬世,只有她一個人能坐。
他說,當年欠她的盛大典禮,如今要風風光光地補辦回來,要讓全天下都知道,楚明嫣是他蕭璟淵唯一的妻,是大靖的皇後。
“都過去了。”楚明嫣收回指尖,聲音依舊平穩,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往後,只會越來越好。”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帶着少年人特有的輕快,還有李德全恭恭敬敬的通傳:“陛下駕到——”
楚明嫣剛要起身行禮,蕭璟淵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一身明黃的十二章紋衮龍袍,冕旒摘了拿在手裏,烏發用赤金冠束起,劍眉星目,眉眼間早已沒了往日的怯懦,只剩下帝王的沉穩威儀,可在看向她的那一刻,所有的銳利都盡數化作了溫柔的笑意。
“姐姐,不用起來,坐着就好。”他快步走到妝鏡前,俯身從身後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鼻尖蹭着她發間的栀子花香,聲音裏滿是缱绻,“我的明嫣姐姐,今天真好看。”
玲珑和一衆尚宮連忙躬身退了出去,關上了殿門,把空間留給了兩人。
楚明嫣擡手覆上他環在腰間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他微涼的指節,側頭看他,笑着嗔道:“都做皇帝了,還這麽沒規矩,大典馬上就要開始了,你不在太和殿候着,跑到我這裏來做什麽?”
“來看看我的皇後啊。”蕭璟淵低頭,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指尖輕輕撫過她的眉眼,眼底滿是化不開的鄭重與愧疚,“姐姐,都是我不好。四年了,才給你補上這場冊封禮,是我的錯。”
當年大婚,他落魄潦倒,連給她一個體面的婚禮都做不到;後來他闖了無數的禍,都是她替他兜底;奪嫡路上刀光劍影,也是她替他籌謀布局,擋下了所有的明槍暗箭。他欠她的,哪裏是一場冊封禮就能還清的。
“說什麽呢。”楚明嫣搖了搖頭,轉身面對着他,伸手撫過他硬朗的下颌線,眼底滿是溫柔與篤定,“從嫁給你的那天起,我就沒覺得委屈過。璟淵,能陪你走到今天,我心甘情願。”
蕭璟淵的心像是被溫水泡着,又酸又軟,低頭狠狠吻住了她的唇。這個吻溫柔又珍重,帶着四年的相伴相依,帶着從潛邸到帝後的風雨同舟,帶着他此生唯一的、毫無保留的愛意。
直到殿外傳來李德全小心翼翼的提醒聲:“陛下,娘娘,吉時快到了,禮部的官員已經在殿外候着了。”
兩人才依依不舍地分開,楚明嫣的臉頰泛着淡淡的紅暈,眼尾泛紅,更添了幾分動人的風情。蕭璟淵笑着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鬓發,拿起案上的鳳冠,小心翼翼地替她戴在了發髻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稀世珍寶。
“走吧,我的皇後。”他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該去太和殿,讓全天下的人,都見見我的妻子了。”
楚明嫣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觸的瞬間,眼底那點獨屬于他的溫柔悄然斂去,只餘下執掌中宮的從容與篤定。
吉時一到,太和殿的鐘鼓齊鳴,韶樂奏響,聲震宮闕。
蕭璟淵牽着楚明嫣的手,一步步踏上丹陛,走到太和殿的禦座前。他轉身坐在龍椅上,楚明嫣立在他身側,鳳冠垂落的珠流蘇輕輕晃動,身姿挺拔,雍容大氣,沒有半分怯場。
魏謹早已出宮養老,如今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李德全,捧着明黃的冊封聖旨,躬身走到丹陛前,尖細的聲音透過韶樂,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太和殿,也傳遍了宮牆內外: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
皇後楚氏,毓秀名門,淑慎溫恭,相朕于潛邸,內贊庶績,克娴于禮,克孝于慈。朕奉遺诏承繼大統,中宮久虛,四海颙望。今特以冊寶,舉行大典,正位中宮。欽此。”
宣诏畢,李德全躬身将皇後金冊、金寶奉到楚明嫣面前。楚明嫣屈膝行禮,雙手接過,動作一絲不茍,合禮合制,挑不出半分錯處。
“吉時到——百官朝賀!”
滿朝文武按品階列隊,齊刷刷地跪倒在地,三跪九叩,山呼之聲震得殿宇微微發顫: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一聲聲的朝賀,在太和殿裏反複回蕩。蕭璟淵坐在龍椅上,垂眼望着階下跪滿的百官,又側頭看向身側的楚明嫣,看着她一身鳳袍,頭戴鳳冠,從容地接受百官朝拜,眼底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他微微傾身,湊到楚明嫣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壓低了嗓子吐槽:“姐姐,你聽聽,他們喊我萬歲,喊你千歲。歷朝歷代,哪個不是萬歲爺走得比千歲娘娘早?合着他們這是咒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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