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溽暑藏鋒刃,東宮起驚瀾 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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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文武再次跪倒一片,哭着求情,求陛下收回成命,哪怕廢黜太子,圈禁終身,也萬萬不能賜死。可蕭衍鐵了心,任憑百官磕破了頭,也不肯松口。

太和殿外,秋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冰冷的雨絲打在金磚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百官都被攔在了殿外,唯有蕭璟淵,不顧侍衛的阻攔,一頭沖進了太和殿,噗通一聲跪倒在禦案前,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父皇!兒臣求您!饒大哥一命!”

他擡起頭,額頭已經磕出了血,混着雨水,順着臉頰往下流,聲音哽咽,帶着哭腔,眼底滿是懇求:“父皇!大哥縱然有錯,可他終究是您的兒子,是兒臣的兄長!他監國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絕不可能通敵叛國!求父皇明察,饒他一命!哪怕是圈禁流放,也好過賜死啊父皇!”

蕭衍看着跪在地上的蕭璟淵,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素來被所有人忽視的小透明,會在這個時候,冒死闖進來替廢太子求情。

他看着蕭璟淵額頭的血,看着他聲淚俱下的樣子,眼底的憤怒,漸漸散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他這輩子,見多了皇子間的手足相殘,見多了落井下石,卻沒想到,這個最不起眼的兒子,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替廢太子求情。

“你起來。”蕭衍的聲音冷硬,卻沒了之前的暴怒,“此事朕已經下了旨意,豈能朝令夕改?”

“父皇!”蕭璟淵依舊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裏滿是懇切,“兒臣知道父皇震怒,可骨肉相殘,終究是人間慘劇!兒臣不想看着自己的兄長,就這麽死在面前!求父皇開恩,饒大哥一命!兒臣願意替大哥受罰,哪怕是削去爵位,兒臣也心甘情願!”

他跪在冰冷的大殿裏,一遍遍地磕頭,一遍遍地求情,額頭的血越流越多,染紅了面前的金磚,卻始終不肯起身。

蕭衍坐在龍椅上,看着他,沉默了許久。殿外的百官,聽到裏面蕭璟淵的求情聲,也再次紛紛跪倒,齊聲高呼:“求陛下開恩!饒廢太子一命!”

秋雨越下越大,打在殿宇的琉璃瓦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最終,蕭衍長長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聲音裏帶着幾分疲憊:“罷了。看在你和滿朝文武求情的份上,朕就饒他一命。傳朕旨意,廢太子蕭璟修,免其死罪,終身圈禁宗人府,任何人不得探視。”

“兒臣謝父皇隆恩!父皇聖明!”蕭璟淵重重地叩首,懸着的心,終于落了地。他終究是做到了,保住了太子的性命,沒有走到手足相殘的那一步。而蕭衍根本沒有想殺太子,這事太過蹊跷了,但事已至此,他若不罰,對朝堂、軍隊、邊關百姓都沒法交代。他就想借着殺太子的由頭看看滿朝文武的反應。結果跟他想的差不多,唯獨蕭璟淵是讓他沒想到的。

第二日,旨意再次下發。

三皇子蕭璟珩查案有功,晉封齊王,賜齊王府,食邑三千戶。

四皇子蕭璟淵,仁孝敦厚,心懷手足,着任宗人府理事,掌管宗室子弟管教事宜。

宗人府理事,官階不高,也沒多少實權,卻能接觸到所有宗室子弟的卷宗,更能借着管教宗室的由頭,籠絡京裏的宗族子弟。

一時間,東宮太子之位空懸,朝堂格局瞬間大變。

晉了齊王的蕭璟珩,和手握兵權的晉王蕭璟策,成了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競争者,兩人在朝堂上頻頻試探,暗地裏的動作更是不斷,都卯足了勁,想要坐上那個空出來的儲君之位。

而新任的宗人府理事蕭璟淵,卻成了京裏最大的笑柄。

上任期間,頻頻出錯。不是把宗室子弟的卷宗放錯了地方,就是管教犯錯的宗室子弟時,罰得輕描淡寫,被宗人府的老臣參了一本又一本,連皇帝都召他進宮罵了兩回,說他意氣用事,不懂分寸。

晉王蕭璟策和齊王蕭璟珩,原本還對他有幾分提防,可見他這副扶不起的樣子,也徹底放下了心,再也不把他放在眼裏,一心只盯着對方,鬥的不可開交。

沒人知道,那些卷宗是蕭璟淵故意放錯的,那些罰令是他故意輕判的。他要的,就是所有人都覺得他無能,覺得他爛泥扶不上牆,徹底忽視他的存在。

四皇子邸的日子,依舊過得平靜無波。

深秋的夜,寒意漸濃,卧房裏的地龍燒得暖融融的。楚明嫣靠在蕭璟淵的懷裏,指尖輕輕劃過他額頭上早已結痂的疤痕,眼底滿是心疼:“那日何苦把自己磕成那樣?萬一父皇真的動了怒,連你一起罰了,怎麽辦?”

“我不礙事的。”蕭璟淵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笑着道,“你看,大哥的命保住了,我也得了個宗人府的職位,還讓二哥和三哥徹底放下了戒心,一舉三得,多好。”

楚明嫣看着他眼裏的笑意,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沒再多說。她知道,他心裏的那道坎,終究是過去了。

“接下來,就該看着晉王和齊王鬥了。”楚明嫣靠在他懷裏,聲音輕輕的,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銳光,“他們鬥得越兇,我們就越安全,越能坐收漁翁之利。”

蕭璟淵點了點頭,抱着她的手臂緊了緊,低頭看着懷裏的人,心裏滿是安穩。

窗外的秋雨還在下,敲打着窗棂,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腦子裏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了那道紅衣身影,閃過了揚州演武場上,那個劍影淩厲的姑娘。

已經快兩個月了,他派出去的人,找遍了大江南北,卻依舊沒有蘇驚鴻的半點消息。

他攥了攥拳,眼底閃過一絲堅定。

不要緊,他等得起。等他掃清了所有障礙,等他站到那個最高的位置上,他就算是翻遍整個天下,也一定要把她找回來。

沒有人知道,這場自開國以來最大的“謀逆”案,是出自那個溫婉得體四皇子妃的手筆。

更沒人知道,這攪動了整個京城朝局的驚濤駭浪,源頭,不過是那個少年眼底,那點不願手足相殘的柔軟。

京城的風雨,已在這兩人的布局下悄悄的改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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