溽暑藏鋒刃,東宮起驚瀾 上(2/2)
蕭璟淵深吸一口氣,轉過她的身子,讓她面對着自己,蹲在她的面前,仰頭看着她,眼底滿是認真,還有幾分懇求:“姐姐,我們奪嫡,能不能……不殺他們?”
他的指尖微微收緊,聲音也低了幾分,帶着少年人骨子裏的柔軟與善良:“我知道這條路不好走,我知道皇權争鬥,從來都是你死我活。可太子,二哥,還有三哥,他們終究是我的親兄弟。哪怕他們從前欺辱過我,算計過我,我也不想看着他們死在我手裏。”
宮裏的那些年,他見慣了生死,見慣了皇家的涼薄,可他終究不是天生冷硬的人。他想要那個位置,是想護着自己想護的人,是想不再任人拿捏,不是想踩着兄弟的屍骨往上爬。
楚明嫣看着他眼底的懇求與忐忑,心裏微微一疼。
她太清楚皇權争鬥的殘酷了。從她決定幫他走這條路的那天起,就知道手足相殘是避不開的結局。太子和晉王,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今日你放他一馬,明日他緩過勁來,只會加倍奉還,不死不休。
可看着眼前這個少年,看着他眼裏未泯的善良,看着這個怯生生的孩子,長成如今有擔當、有底線的模樣,那些到了嘴邊的“不行”“不可能”,終究是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臉頰,眼底閃過一絲無奈,也藏着化不開的寵溺,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極柔,帶着幾分模糊的退讓:“好,姐姐答應你,盡量。”
沒有斬釘截鐵的承諾,沒有說“一定”,只說了“盡量”。可這兩個字,已經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她楚明嫣這輩子,殺伐果決,算無遺策,從來不給自己留後患,唯有對着他,永遠願意破一次例。
蕭璟淵的眼睛瞬間亮了,像盛了漫天星光,一把抱住她,把臉埋在她的懷裏,聲音裏滿是歡喜:“謝謝姐姐,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
楚明嫣抱着他,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她知道,這個承諾,将來或許會給他們帶來無盡的麻煩,可她不後悔。她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帝王,她要的,從來都是這個心裏有她、有底線、有溫度的少年。
“好了,別撒嬌了。”楚明嫣拍了拍他的背,拉着他起身走到桌邊,将桌上的密報推到他面前,眼底的溫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運籌帷幄的冷靜與銳利,“玩笑話說完了,該說正事了。我們的第一步棋,該落子了。”
蕭璟淵收斂了笑意,坐在桌邊,看着密報上的內容,神色也鄭重了起來。
“太子如今管着各地衛所的換防,北疆衛所的秋季換防,檔期是他親手定的,日子雖尚未明确,但我想就在這幾天了。”楚明嫣的指尖點在密報上“北疆”兩個字上,聲音平穩,卻字字帶着千鈞之力,“我已經給大哥送了信,讓他故意拖延時間,放開一道口子,讓北狄的游騎進來劫掠。”
蕭璟淵的眉頭微微蹙起,指尖輕輕敲着桌案,心裏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卻還是等着她把計劃說全。
“北狄游騎入境的消息傳到京城,父皇必然震怒。”楚明嫣繼續道,眼底的算計分毫不差,“我早已安排好了楚家培養的北狄死士,混在這股游騎裏,身上帶着太子和北狄私通的信件,信件是模仿太子的筆跡寫的,內容模棱兩可,只寫了‘裏應外合,助爾等入境’,其餘的,讓看的人自己去猜。”
“消息一旦傳到京城,父皇必會安排大軍前去圍剿。威遠将軍是父皇一手提拔起來的,是父皇親信,又離的最近。由他出手,再合适不過。”楚明嫣的指尖劃過“威遠将軍”四個字,語氣裏帶着十足的篤定,“到時候,雙方交戰,在此之前,讓他們把信件銷毀大半,只留下最關鍵的幾句,越是殘缺,就越像真的,越能讓父皇相信。”
蕭璟淵靜靜地聽着,後背微微泛起一層涼意。
楚明嫣的計劃,太過狠辣。除了那封信是僞造的,其餘的一切,全都是真的。換防檔期是太子親手定的,北狄游騎是真的入境了,帶兵圍剿的是父皇親信,被殺的外族身上,帶着“銷毀過半”的通敵信件。
所有的證據鏈,明裏暗裏都指向太子,任誰去查,都挑不出半點破綻,只會覺得是太子通敵敗露,想要銷毀證據。
更狠的是,她算準了皇帝的性子。皇帝這輩子,最是多疑,明知其中有蹊跷,但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不得不查。如今太子手握監國之權,管着各地衛所換防,卻沒有兵權,本就存在破綻,這個計劃才能完美實施。
“姐姐,這一步,是不是太險了?”蕭璟淵擡起頭,看着楚明嫣,眼底帶着幾分猶豫,“北狄入境,萬一傷了百姓,萬一威遠将軍沒能及時攔住……”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楚明嫣搖了搖頭,語氣沉穩,“大哥會盯着那股游騎,不會讓他們造成大亂子的,傷不了多少百姓,璟淵你要知道,奪嫡從來都不是靠嘴來說的。威遠将軍的兵馬,早已安排好了,接到聖旨必然會火速平亂,傷亡肯定是要有的,不然外族入侵沒有損傷,太假。”
她伸手握住蕭璟淵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璟淵,我們要扳倒太子,這是最穩妥,也是最快的法子。只要太子倒了,剩下的晉王和齊王,根本不足為懼,我們的計劃,就成了大半。”
蕭璟淵看着她眼底的篤定,沉默了許久,終究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知道,姐姐說的是對的,這條路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好,都聽姐姐的。”
楚明嫣看着他點頭,嘴角勾起一抹運籌帷幄的笑意。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太子蕭璟修,這個素來以仁厚自居,卻一次次欺辱璟淵,一次次算計楚家的人,也該倒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