溽暑藏鋒刃,東宮起驚瀾 上(1/2)
溽暑藏鋒刃,東宮起驚瀾上
溽暑藏鋒刃,東宮起驚瀾上
靖和十六年,八月。
京城的燥熱被一場連綿的夜雨澆透了幾分暑氣,可天一亮,日頭爬過紫禁城的角樓,金紅的光潑灑下來,溽熱便又裹着水汽漫了上來,連風拂過臉頰,都帶着黏糊糊的燙意。畫舫早早便挂起了遮陽的竹簾,絲竹聲順着河水飄出老遠,混着岸邊酒肆的酒香,成了京中纨绔子弟最常流連的溫柔鄉。
畫舫最裏間的雅室裏,杯盤狼藉,酒氣混着熏香漫了一屋。
蕭璟淵斜倚在軟榻上,一身月白的常服領口松垮地敞着,露出半截鎖骨,手裏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懷裏摟着一個溫婉的姑娘,眼底帶着幾分酒後的慵懶,聽着身邊幾個世家子弟插科打诨,時不時笑着應上兩句,半點皇子的架子都沒有。
“殿下,您這從江南回來,可是把這秦淮河的門道都摸透了!”吏部侍郎家的公子舉着酒杯湊上來,滿臉堆笑,“從前您在京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我們都當殿下是個潛心讀書的,誰成想,論起這尋歡作樂的門道,我們幾個加起來都比不上您!”
蕭璟淵仰頭飲盡杯裏的酒,将酒杯往桌上一擱,笑着擺了擺手,語氣裏帶着幾分纨绔子弟的漫不經心:“不過是在江南待了半年,見了些世面罷了。比起太子殿下日日操勞朝政,二哥忙着整饬軍務,我這閑人,也就只能在這畫舫裏混日子了。”
這話一出,滿室的世家子弟紛紛附和,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太子和晉王争鬥得如何兇,朝堂上如何雞飛狗跳,言語間滿是幸災樂禍,半點沒把朝堂紛争放在心上。
沒人注意到,蕭璟淵倚在軟榻上,看似醉眼朦胧,眼底卻清明得很,一字不落地聽着他們嘴裏的朝堂動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酒杯的杯壁,心裏早已将這些信息拆解得明明白白。
楚明嫣說的沒錯,太子和晉王鬥得越兇,就越沒人把他這個“閑散纨绔”放在眼裏。他越是沉溺于這溫柔鄉,就越能讓京裏的各方勢力放下戒心,也越能在暗處,安安穩穩地積蓄力量。
這日頭偏西,酒喝了一輪又一輪,蕭璟淵才借着不勝酒力的由頭,起身告辭。随從早已備好了馬車,他踩着腳凳上了車,剛放下車簾,臉上的醉意便瞬間散去,只剩下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穩穩地朝着四皇子邸駛去。蕭璟淵靠在車壁上,閉着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腦子裏一遍遍過着楚明嫣跟他說的計劃,心裏既有對前路的篤定,也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忐忑。
他不怕前路艱險,不怕九死一生,卻怕這條路走到最後,終究要落得個手足相殘的下場。京裏的這些年,他見多了皇子間的傾軋厮殺,見多了鮮血淋漓的手足相殘,他不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變成那個樣子。
馬車停在四皇子邸的朱紅門前,玲珑早已帶着下人候在門口,見他下車,連忙躬身行禮:“殿下回來了,王妃娘娘在院裏陪着小世子玩呢,晚膳都備好了,一直溫着呢。”
蕭璟淵點了點頭,揮退了下人,獨自朝着內院走去。
剛進垂花門,就聽到了瑾瑜咿咿呀呀的軟糯叫聲,伴着楚明嫣溫柔的輕笑,像一汪溫水,瞬間熨帖了他滿身的酒氣與疲憊。
院內的梧桐樹下鋪着厚厚的絨毯,楚明嫣穿着一身素色的襦裙,散着長發,正坐在絨毯上,陪着剛學會走的瑾瑜玩撥浪鼓。小家夥穿着紅袍子,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撥浪鼓,搖得嘩啦作響,身子搖搖晃晃的,看到蕭璟淵進來,眼睛瞬間亮了,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要抱。
“回來了?”楚明嫣擡眼看向他,眉眼彎彎,起身迎了上來,自然地替他解下腰間的玉佩,又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領,鼻尖輕輕動了動,嗔道,“喝了多少酒?一身的酒氣,也不怕熏着孩子。”
“沒喝多少,就陪着他們應付了幾杯。”蕭璟淵順勢将她攬進懷裏,低頭在她臉上印下一個輕吻,聲音裏滿是放松,“還是回府裏舒服,在外面應付那些人,實在是累得慌。”
楚明嫣拍了拍他的背,任由他抱着撒了會兒嬌,才拉着他在絨毯上坐下。瑾瑜立刻晃了過來,抱着蕭璟淵的腿,吭哧吭哧地往他身上爬,蕭璟淵笑着把小家夥抱在懷裏,看着孩子玩着自己的頭發。瑾瑜有時還會用力薅一下。蕭璟淵雖然疼,卻也甘之如饴。輕輕的掰開瑾瑜的小手,繼續逗着孩子。
夕陽穿過梧桐枝葉,落在一家三口身上,暖融融的光裹着滿院的溫馨,連風都變得溫柔起來。
晚膳擺在了內室,都是蕭璟淵愛吃的菜,溫好的梅子酒擺在桌邊,解了他一身的酒氣。席間,蕭璟淵跟楚明嫣說着今日在畫舫裏聽到的朝堂動向,楚明嫣安安靜靜地聽着,時不時點頭應兩句,偶爾問兩句關鍵點,三言兩語就把太子和晉王的心思摸得七七八八。
用過晚膳,奶嬷嬷抱着玩累了的瑾瑜去偏房歇息了,房裏只剩下他們兩人。紅燭閃爍,楚明嫣坐在窗邊,翻看着各地傳回來的密報,蕭璟淵從身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窩,呼吸拂過她的耳畔。
“姐姐,”他的聲音悶悶的,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我有句話,想跟你商量一下,但不知如何開口。”
楚明嫣放下手裏的密報,反手握住他環在腰間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他的手背,溫聲道:“想說什麽?跟我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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