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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影牽情絲,心亂意難平 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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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影牽情絲,心亂意難平上

劍影牽情絲,心亂意難平上

靖和十六年四月十二

揚州碼頭上,風卷着秦淮河畔的濕意,打在蕭璟淵臉上,濕漉漉的。

蕭璟淵站在原地,目光卻早已從北去的官道上移開,牢牢鎖在了巷口那道漸漸遠去的淡金色的身影上。

蘇驚鴻走得極快,裙擺被風掀起,像振翅欲飛的鴻雁,連頭都沒回一下,方才冷睨着他的怒意還凝在風裏,帶着幾分未散的嬌嗔與不齒。蕭璟淵的腿下意識地擡了起來,腳步卻在離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頓住了。

他不能追。

至少現在不能。

蘇驚鴻誤會了他,認定了他是始亂終棄、欺負沈清晏的登徒子,認定了他是個品行不端的纨绔皇子。此刻追上去,除了換來更難聽的斥責,什麽都改變不了。更何況,他和沈清晏的關系,本就不能對外人道,就算想解釋,也無從說起——總不能告訴她,自己和清晏兩情相悅,沈太傅當庭彈劾不過是為了避禍,這場鬧劇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做給京城看的戲。

這話一旦說出口,便是把楚明嫣的籌謀、沈敬的算計,還有他和沈清晏的私情,全都攤在了明面上。一旦洩露,便是萬劫不複的下場。

蕭璟淵緩緩放下擡起的腳,指尖無意識地撚着方才她擦肩而過時,風裏帶過來的一縷金繡線的絨意,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嘆了口氣。

罷了。

不急。

日子還長,誤會總有解開的一天。等京裏的風波徹底平了,等他找個合适的時機,再把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她聽。

李德全跟在他身後,看着自家殿下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卻不敢多嘴,只躬身輕聲道:“殿下,日頭快到中天了,咱們也該回府了。您給王妃娘娘的回信,還等着您落筆呢。”

蕭璟淵回過神,點了點頭,收回了望向巷口的目光,翻身上了停在一旁的馬,缰繩輕輕一甩,便朝着城南梧桐巷的宅院去了。馬蹄踏過落滿紫花的青石板,噠噠的聲響裏,少年人的心思,早已跟着那道淡金色的身影,飄到了城東的鎮南将軍府。

回到宅院時,日頭正盛,暖融融的陽光透過梧桐枝葉,灑在書房的窗棂上,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蕭璟淵屏退了左右,獨自坐在書案前,鋪開了宣紙,提起了狼毫筆。

筆尖蘸了濃墨,落在宣紙上,第一個落筆的,便是“姐姐安啓”四個字。

字跡沉穩,帶着少年人特有的鋒銳,卻又藏着幾分依賴與恭敬。他握着筆,腦子裏瞬間就浮現出楚明嫣站在府門口,仰頭看着他,溫柔叮囑他路上小心的模樣,想起她在他闖了禍後,永遠能替他鋪好所有後路的從容,想起她在帳幔裏,紅着臉嗔怪他不懂事的樣子,心口瞬間就暖了起來。

他先認認真真地寫了謝語,謝她在京中運籌帷幄,替他擋下了朝堂的風波,謝她事事替他考量周全,連自污名聲的法子都替他想好了,字字句句,都是發自肺腑的感激。

接着便細細問起了瑾瑜的近況,問小家夥是不是又長了個子,是不是還像從前一樣,夜裏總愛鬧着不睡,問楚明嫣有沒有按時用膳,有沒有因為府裏的瑣事累着,問鎮國将軍府裏,岳父岳母身體是否安康。絮絮叨叨寫了大半張紙,全是家長裏短的瑣碎,卻藏着化不開的思念與牽挂。

他知道,自己這次在揚州的所作所為,終究是對不起姐姐的。可他也清楚,姐姐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懂他、最疼他、最會替他兜底的人。

最後才落筆寫了自己在揚州的近況,說自己按着她的提點,借着沈太傅彈劾的由頭,裝出了沉迷女色、荒唐無度的樣子,偶爾去秦淮河畔的畫舫上坐坐,分寸都拿捏得極好,絕沒有半分出格的舉動,京裏的太子和晉王,定然已經放下了對他的戒心。又說自己會按着她的吩咐,繼續在江南游歷,體察民情,打磨武藝,絕不會辜負她的期望。

洋洋灑灑寫了滿滿三張紙,直到硯臺裏的墨汁都快見了底,才終于收了筆。他仔仔細細地吹乾了紙上的墨跡,折好放進信封裏,封上了火漆,才揚聲叫來了李德全。

“把這封信,交給楚家的死士,讓他們快馬加鞭送回京城,務必親手交到王妃手裏,不可有半分差池。”蕭璟淵将信遞過去,語氣鄭重,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奴才遵旨!”李德全躬身接過信,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裏,快步退了出去,立刻去安排送信的事宜。

書房裏又恢複了安靜,蕭璟淵坐在書案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桌角,心思又飄到了城東的鎮南将軍府。

該怎麽接近她,才不會惹她厭煩?

他皺着眉,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地琢磨。送金銀珠寶?她是鎮南将軍府的嫡大小姐,什麽奇珍異寶沒見過,反倒會覺得他俗不可耐,是個只會用銀錢砸人的纨绔。陪她逛園子、聽昆曲?她現在對他滿心厭惡,定然連見都不願意見他,更別說一起出游了。

思來想去,腦子裏突然閃過了演武場上,她握着長劍,眉眼發亮的樣子,閃過了她每次提起劍法時,眼裏藏不住的熱愛與鮮活。

蕭璟淵的眼睛瞬間亮了。

對啊,劍法。

這是最合她心意的路子,也是唯一能讓她放下芥蒂,願意見他、跟他說話的由頭。

他心裏瞬間就拿定了主意,卻也沒急着立刻就去。方才在碼頭,她還在氣頭上,此刻湊上去,只會撞在槍口上。不如等上幾日,等她的氣消了些,再上門去。

至于上門的禮,自然不能少。她最愛吃巷口張阿婆家的桂花糕,定要早早去買剛出爐的、熱乎的;前幾日聽她跟清晏提起,蜀地的鑄劍名家玄鐵子新出了一本《劍譜補遺》,揚州城裏極難尋到,他恰好讓随從從潤州的書坊裏淘到了一本拓本,正好一并帶上。

想好了所有的安排,蕭璟淵心裏的石頭終于落了地,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抹笑意,連帶着方才送走沈清晏的悵然,都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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