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影牽情絲,心亂意難平 上(2/2)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着院外巷子裏來來往往的行人,指尖輕輕敲着窗棂,眼裏滿是勢在必得的光亮。
蘇驚鴻,我遲早要讓你知道,我對你的心,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
同一時間,城東鎮南将軍府的演武場,卻遠沒有這般平靜。
蘇驚鴻回到府裏,把腰間的短劍解下來往石桌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脆響,吓得旁邊的青禾渾身一哆嗦。
“小姐,您這是怎麽了?不是去送沈小姐了嗎?怎麽氣成這樣?”青禾連忙上前,給她倒了一杯溫好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問道。
蘇驚鴻端起茶杯,仰頭喝了一大口,重重地把杯子頓在石桌上,眉峰緊蹙,嘴裏恨恨地罵了一句:“還能是因為誰?那個姓蕭的登徒子!僞君子!”
罵是罵得狠,可心裏卻遠沒有嘴上這般利落。
她早就知道了蕭璟淵的真實身份。沈太傅當庭彈劾四皇子的消息,順着驿馬傳到揚州的第一時間,她父親蘇忘機就告訴了她。當朝四皇子蕭璟淵,奉旨游歷江南,就是那個在西市鬧市縱馬、跟在清晏身邊的蕭姓公子。
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蘇驚鴻心裏是驚的,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從前她只當他是個京城來的皇室宗親,哪怕他再混賬,她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半點顧忌都沒有。可他是當朝四皇子,是皇帝的親兒子,身份比她這個鎮南将軍府的大小姐,要尊貴得多。
她不是怕他。
她蘇驚鴻長到十八歲,仗劍走江南,從來就不知道怕字怎麽寫。別說他是個無兵無權的四皇子,就算是太子來了,只要他做了混賬事,她照樣敢拔劍相向。
可她不能連累蘇家,不能連累父親。
父親如今卸了兵權,賦閑在家,本就被京裏的皇帝盯着,一舉一動都在旁人的眼皮子底下。若是她當衆打了皇子,鬧得沸沸揚揚,那些盯着蘇家的人,定然會借題發揮,說蘇家恃功自傲,連皇子都敢打,說蘇家對皇室心懷不滿。到時候,給父親和整個蘇家招來禍事,便是她萬死也難辭其咎。
所以在碼頭,她就算再氣,也只是罵了他幾句,沒再像從前那樣,擡手就給他一掌。
想到這裏,蘇驚鴻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拿起石桌上的長劍,走到演武場中央,手腕一轉,長劍瞬間出鞘,清越的劍鳴聲劃破了午後的寂靜。
她想借着練劍,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揮出去。可劍尖劃過空氣,腦子裏卻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閃過蕭璟淵的臉。
閃過秦淮河畔柳樹下,他穿着月白錦袍,擡眼看向她時,眼裏毫不掩飾的灼熱;閃過演武場上,他被她一劍挑飛兵器,坐在地上仰頭看她時,眼裏亮晶晶的笑意,半點惱意都沒有;閃過畫舫裏,他坐在角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背影,那目光像火一樣,燙得她後背都微微發麻。
那目光太直白,太熱烈,帶着毫不掩飾的愛慕,甚至帶着幾分侵略性,像要把她整個人都吞下去一樣。
蘇驚鴻的劍尖猛地一頓,心跳毫無預兆地快了起來,咚咚咚地撞着胸腔,連耳尖都莫名地泛起了熱意。
她活了十八年,從來沒有哪個男人,敢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揚州城裏的世家子弟,哪個見了她不是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要麽怕她的劍法,要麽忌憚她父親的威名,別說用這樣露骨的眼神看她,就連跟她多說兩句話,都要小心翼翼地掂量着措辭,生怕惹她不快。
唯有蕭璟淵不一樣。
他明明身份比她還高,是當朝皇子,卻偏偏敢用那樣的眼神看她,敢一次次地湊到她面前,哪怕被她打、被她罵、被她冷臉相對,也半點不惱,依舊笑着湊上來,眼裏的光從來都沒暗過。
蘇驚鴻的心跳越來越快,手裏的長劍都有些握不穩了。她猛地收了劍,站在演武場中央,閉着眼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我只是覺得他劍法尚可,能陪我切磋幾招,才會總想起他。只是之前跟他一起逛過園子、聽過曲、比過劍,熟了些罷了,沒有別的想法。對,就是這樣。
可越是自我催眠,腦子裏的畫面就越是清晰。她甚至會忍不住想,他什麽時候會再來?還會不會來找她切磋劍法?
若是他來了,自己要不要見他?
見?豈不是遂了他的意?讓他覺得自己很好拿捏,往後只會更放肆。更何況,他對不起清晏,是個始亂終棄的混賬,自己怎麽能跟他走得太近?
不見?
心裏卻又莫名地升起一絲失落。她練劍這麽多年,父親總說她的劍法少了些變通,蕭璟淵的槍法裏帶着楚家沙場搏殺的剛勁,跟他切磋,總能讓她對劍法有新的感悟。更何況,他看的那些兵法策論,總能說出些不一樣的見解,跟他聊天,從來都不會覺得無趣。
蘇驚鴻站在原地,眉頭越皺越緊,心裏像被兩股力道拉扯着,一邊是對清晏的愧疚,對他品行的不齒,一邊是壓不住的期待與悸動,糾結得她頭都疼了。
“小姐?”青禾看着她站在原地半天不動,臉色變來變去的,忍不住小聲喚了一句。
蘇驚鴻猛地回過神,臉頰微微發燙,強裝鎮定地把劍收回劍鞘,板着臉道:“沒事。練完了,回房。”
她說着,轉身就往內院走,腳步卻比平日裏快了幾分,像是在逃避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間,她心裏最強烈的念頭,竟然是盼着他能早些來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