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坦白已露,京闕風波起 下(2/2)
三皇子蕭璟珩依舊是那副閑散模樣,只聽了消息,笑了笑,心裏門清。便繼續擺弄手裏的字畫,仿佛這件事,從未入過他的眼。
一場原本足以掀起朝堂風波的事,就這麽被沈敬的當庭一鬧,消弭于無形。所有人都只當四皇子是個沉迷女色、不成氣候的廢物,再也沒人把他放在心上。
揚州,沈家老宅。
沈清晏是在幾日後的早上,收到了父親沈敬派府中親信快馬送來的親筆信。
信裏沒有多說別的,只言辭嚴厲地讓她立刻啓程,盡快返回京城,一刻都不許耽擱,說若是她不回來,後果不堪設想。其餘的事,等她回京之後,再當面細說。
沈清晏捏着信紙,指尖微微收緊。她心裏清楚,父親定然是知道了她和璟淵哥哥的事,定然是京城裏出了什麽變故,才會這麽急着催她回去。
可她心裏卻沒有半分惶恐與難過,也沒有半分不情願。
璟淵哥哥已經跟她坦白了,也給了她承諾,說絕不會抛棄她。就算回了京城,就算被父親關起來,她也知道,他心裏有她,他會來找她的。這就夠了。
她拿着信,找到了城南梧桐巷的宅院,遞給了蕭璟淵。
蕭璟淵看完信,又緊接着收到了皇帝斥責的聖旨,還有楚明嫣派心腹快馬送來的信。
看完聖旨,他心裏沒什麽波瀾,父皇本就沒打算重罰他,這點他早就料到了。等看完楚明嫣的信,他心裏最後一點不安也徹底散了,果然,姐姐早就替他想好了後路,替他安排好了一切。
他按着姐姐信裏的吩咐,給京裏回了一封請罪的奏折,言辭懇切地認了錯,卻絕口不提和沈清晏的私情,只說是自己年輕氣盛,行事不妥,惹了太傅生氣,以後定然謹言慎行,好好游歷,不負父皇所望。奏折遞上去之後,又安撫了沈清晏,他便按着楚明嫣的叮囑,開始裝出一副荒唐好色的樣子,偶爾帶着随從去秦淮河畔的畫舫上喝喝酒,聽聽曲,卻從不過夜,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他知道,姐姐這是讓他借着這件事,藏起鋒芒,讓京裏的那些人,徹底放下對他的戒心。
四月十二,是沈清晏啓程回京的日子。
碼頭邊上,停着準備好的船只,行李都已經裝好了,管家和家丁護院都已整裝待發,只等着沈清晏上船。
沈清晏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襦裙,站在馬車旁,看着身邊的蕭璟淵,眼眶微微泛紅,卻還是笑着道:“璟淵哥哥,我走了。你在江南,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記得按時給我寫信。”
“放心吧清晏妹妹。”蕭璟淵伸手,替她理了理鬓邊的碎發,語氣鄭重,“回京之後,若是受了委屈,只管給我送信,我就算是闖到太傅府,也一定會去看你。我答應你的事,絕不會食言。”
“我知道。”沈清晏點了點頭,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飛快地印下一個吻,然後紅着臉,轉身就要上船。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身影快步走來,蘇驚鴻身着淡金色襦裙,烏發低盤,一支啞光玉簪橫貫髻心,未帶佩劍,步履沉穩,眉眼間卻凝着幾分怒意,走到沈清晏身邊,一把拉住她的手,目光冷冷地剜向蕭璟淵。
“清晏,你真的要走?”蘇驚鴻的聲音清冽,帶着難掩的心疼,随即轉頭對着蕭璟淵,語氣冰冷,“姓蕭的!是不是你逼清晏走的?!是不是你做了什麽龌龊事,讓沈太傅不得不将清晏接回京城?!我早便看出你品行不端,登徒子,僞君子!”
“驚鴻姐姐,不是的,你誤會璟淵哥哥了。”沈清晏連忙拉住她,急着解釋,“是我父親讓我回京的,跟璟淵哥哥沒關系,真的。”
“怎麽會沒關系?”蘇驚鴻根本不信,眉峰緊蹙,冷睨着蕭璟淵,“若不是他這次來找你,沈太傅怎會突然急着召她回京?若不是他壞了你的清譽,你怎會好好的要離開揚州?清晏,你就是太心軟,才會被他的花言巧語蒙騙。”
她對蕭璟淵的好感,早在聽到沈敬彈劾他的消息時,就徹底清零了。在她眼裏,蕭璟淵就是個始亂終棄、欺負良家女子的纨绔皇子,是害了清晏的罪魁禍首,那份清冷的性子,讓她半點都不願掩飾對他的厭惡。
蕭璟淵看着她冷着一張臉,杏眼含怒,哪怕是動怒,也自有一番清冷傲骨,心跳又忍不住漏了一拍,張了張嘴,想解釋,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總不能告訴她,沈太傅的舉動是在保護女兒,根本不是因為他欺負了清晏。
最終,他只是閉了嘴,任由她冷言斥責,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臉上,嘴角還不自覺地揚了揚。
蘇驚鴻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更是氣結,冷哼一聲,拉着沈清晏的手,語氣軟了幾分,只剩心疼,瞥了一眼蕭璟淵這才開口道:“清晏,路上務必照顧好自己,到了京城,即刻給我傳信。若是有人敢欺負你,哪怕隔着千裏,我也定會為你出頭。”
“我知道了,驚鴻姐姐。”沈清晏抱着她,眼眶紅了,“你也要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找你。”
兩人相擁着說了好一會兒話,管家才上前,躬身提醒道:“小姐,時辰不早了,該上路了,不然天黑前趕不到下一處驿站了。”
沈清晏點了點頭,松開蘇驚鴻,又深深看了蕭璟淵一眼,才轉身踩着踏板上了船。
船夫們收起踏板,搖着船槳,朝着北方駛去,輕舟緩緩離開碼頭,漸漸的消失在晨霧中。
蕭璟淵站在原地,看着船只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蘇驚鴻站在他身邊,又冷冷瞥了他一眼,轉身便走,清冷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
蕭璟淵卻絲毫沒在意她的冷眼,依舊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他知道,他和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京城,太傅府。
四月底,沈清晏的馬車終于抵達了京城。剛進府門,沈敬就下令,鎖了後院的院門,除了貼身丫鬟綠蕪,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更不許外人探視,就連府裏的男丁,也不許踏入後院半步。
沈敬對外只說,女兒不懂事,在江南惹了是非,他要嚴加管教,閉門思過。
京城裏的人聽了,都只當是太傅恨鐵不成鋼,管教自己的女兒,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妥,更沒人懷疑什麽。畢竟,父親管教女兒,天經地義,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只有沈清晏自己知道,父親這不是在罰她,是在護着她。把她藏起來,不讓她和蕭璟淵有任何牽扯,不讓任何人抓到把柄,就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她坐在窗邊,看着窗外開得正盛的紫藤花,手裏捏着蕭璟淵寄來的信,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
她不怕被關起來,不怕閉門思過。
她知道,她的璟淵哥哥,一定會來接她的。
而遠在江南的蕭璟淵,看着秦淮河畔的燈火,手裏把玩着蘇驚鴻落下的銀色袖扣,眼底滿是勢在必得的笑意。
他不知道,楚明嫣為他鋪的路,沈敬為女兒設的防,還有他自己不顧一切的心動,終将在日後,掀起一場席卷整個皇城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