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坦白已露,京闕風波起 上(2/2)
她等了他三年,愛了他五年,從京城到江南,從豆蔻年華到十七歲,她的整個人生,都系在了這個男人身上。只要他還要她,哪怕只是分給他一點點的愛,她也甘之如饴。更何況,他跨越千裏奔赴而來的誠意,他毫無保留的坦誠,都讓她知道,他心裏終究是有她的。
蕭璟淵聽着她的話,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暖。他低頭,吻去她臉上的淚水,鹹澀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他的聲音也跟着啞了:“傻丫頭,你放心,我蕭璟淵對天起誓,這輩子絕不會抛棄你,絕不會負你。我會給你一個安穩的歸宿,會護着你一輩子,絕不讓你受半分屈。”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唇角,帶着愧疚,帶着疼惜,也帶着壓抑不住的情意。燭火搖曳,帳幔再次落下,沈清晏伸手環住他的脖子,主動迎上了他的吻。這一次,沒有了之前的落寞與疏離,只有全然的交付與安心。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棂灑進來,落在交疊的身影上,溫柔如水。兩人都以為,這場坦誠,是心結的解開,卻不知道,一場席卷而來的風波,早已從千裏之外的京城,悄然蔓延到了江南。
京城,紫禁城,養心殿。
靖和十六年四月初二,通政司将兩江總督遞上來的奏折,呈到了皇帝蕭衍的禦案上。奏折裏寫了地方的政事,只是提了一句,奉旨游歷的四皇子蕭璟淵,已抵達揚州府,亮明了皇子身份,揚州知府已按皇子儀制妥善安置,特向陛下奏報。
蕭衍坐在龍椅上,翻完了奏折,随手扔在了一旁,臉上沒什麽表情,只對着身邊的魏謹淡淡道:“知道了。這小子,總算敢亮明身份了,沒白長了這一身皇子的骨頭。”
沒有半分動怒,也沒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他本就是借着游歷的由頭,放這孩子出去看看世面,看看這江山萬裏,總困在京城的方寸之地,永遠只能是個靠着楚家的毛頭小子。至于他去揚州做什麽,蕭衍心裏門兒清,卻懶得管。少年人情窦初開,為了心上人奔赴千裏,算不得什麽大事,只要不鬧得太出格,不捅破那層窗戶紙,他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奏折很快就在朝堂上傳開了。
東宮,太子蕭璟修聽完了屬官的奏報,只是端着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笑着擺了擺手:“知道了。老四去揚州罷了,不必多管,我等只需盯着晉王府的動靜即可,一個無兵無權的毛頭小子,翻不起什麽風浪。”
晉王府裏,蕭璟策聽完消息,嗤笑一聲,将手裏的酒杯重重頓在桌上:“沒出息的東西,離了京城就只知道往溫柔鄉裏鑽,為了個女人連體面都不要了。行了,知道了,不必管他,一個廢物罷了,不值得本王費心。”
三皇子蕭璟珩搖着折扇,聽着下屬的回報,只淡淡笑了笑,說了一句:“還得是老四”。依舊是那副閑散避世的模樣,仿佛朝堂上的所有紛争,都與他無關。
所有人都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唯有太傅沈敬,在聽到消息的那一刻,手裏的狼毫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宣紙上,濃黑的墨汁暈開,毀了剛寫好的奏折。
他坐在書房裏,渾身冰涼,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來了。
他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來了。
蕭璟淵去了揚州,還亮明了身份,他去做什麽,沈敬用腳指頭都能想到——定然是去找清晏了。
他的女兒,他放在心尖上養了十七年的嫡女,終究還是和這位四皇子,扯不清了。
可這不是最讓他害怕的。
他坐在太師椅上,指尖微微顫抖,腦子裏飛速地盤算着,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蕭璟淵背後是楚家,手握北疆數十萬兵權,是大靖的定海神針;他沈敬是當朝太傅,文官之首,門生故吏遍布天下。一文一武,若是借着兒女婚事綁在一起,會是什麽後果?
會打破朝堂上太子與晉王之間的平衡,會讓皇帝瞬間寝食難安,會引來帝王最極致的猜忌與打壓!
皇帝最忌憚的,從來都是文武勾結,皇子與權臣聯姻。當年他之所以默許女兒和蕭璟淵的那點情分,是因為蕭璟淵是個冷宮長大的落魄皇子,無依無靠,掀不起風浪。可如今不一樣了,他娶了楚明嫣,有了楚家做靠山,若是再拉攏了沈家,那就是第二個晉王,甚至比晉王更可怕。
皇帝絕不會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一旦蕭璟淵和清晏的事暴露在明面上,皇帝必然會出手。輕則削了蕭璟淵的皇子身份,圈禁終身;重則,會借着這件事,打壓楚家和沈家,甚至會羅織罪名,将兩家連根拔起。到時候,清晏會死,蕭璟淵會死,他沈家滿門,楚家滿門,都逃不掉。
楚家會坐以待斃嗎?
不會。
楚铮手握北疆重兵,楚家世代将門,舊部遍布軍中,若是皇帝真的要對楚家動手,楚家必然會反。到時候,匈奴趁虛而入,天下大亂,戰火四起,黎民百姓流離失所,大靖的江山,就要毀于一旦了。
沈敬猛地站起身,在書房裏來回踱步,額頭上的冷汗越冒越多。
誰給他出的主意?讓蕭璟淵光明正大去揚州,還亮明了身份?
一定是楚明嫣!
那個鎮國将軍府的大小姐,那個看着從容溫婉,實則心思深沉、算無遺策的四皇子妃!
她到底想乾什麽?
沈敬的心髒狠狠一縮,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子裏冒了出來——楚明嫣根本不怕皇帝猜忌,她甚至就是要借着這件事,逼皇帝出手,逼楚家起兵!她要借着這場風波,把蕭璟淵推上皇位!
這個女人,瘋了!
她為了讓自己的丈夫坐上龍椅,竟然敢賭上整個大靖的江山,賭上楚家滿門的性命!
沈敬的後背徹底被冷汗浸透了。他不敢賭,也賭不起。他只知道楚明嫣心思狠絕、籌謀深遠,卻從不知她究竟有幾分勝算,只清楚沈家一旦卷入,便是萬劫不複的下場。
他必須補漏,必須在事情鬧大之前,把沈家從這趟渾水裏摘出來!
必須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沈敬和蕭璟淵勢不兩立,絕無半分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