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坦白已露,京闕風波起 上(1/2)
情坦白已露,京闕風波起上
情坦白已露,京闕風波起上
靖和十六年,暮春三月二十。
揚州的杏花雨終于歇了,天放晴了大半,暖融融的日頭穿過巷口的苦楝樹,細碎的紫花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風一吹,裹着淡淡的苦香,漫過城南新租下的宅院。
這處宅院是蕭璟淵亮明身份後親自定下的,三進的院落,青磚黛瓦,院裏栽着兩株合抱粗的梧桐,枝繁葉茂,遮了大半的日頭,比舊海棠巷的宅子寬敞了數倍,也光明正大了數倍。揚州知府得了他的吩咐,雖不敢聲張皇子駕臨的消息,卻也暗中派了衙役守在巷口,明着是維護街面治安,實則是護着四皇子的周全。
蕭璟淵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指尖摩挲着腰間的玉佩,目光望向城東的方向,眼底是藏不住的灼熱與歡喜。
終于不用再頂着假胡子,不用借着沈清晏表哥的名頭,才能遠遠看她一眼了。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揚州的街上,可以去她常去的糖水鋪等她,可以在演武場等着她練劍,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也比從前偷偷摸摸的日子,痛快了千倍萬倍。
只是這份痛快過後,夜深人靜時,後知後覺的惶恐才會悄悄漫上來。
他不是沒想過後果。亮明身份的消息,遲早會傳回京城,父皇會動怒,太子和晉王會借題發揮,楚明嫣會生氣,沈清晏會難過。可那日在逸園,看着蘇驚鴻一身紅衣的模樣,他腦子裏什麽都顧不上了,只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告訴她自己是誰。
指尖無意識地收緊,蕭璟淵長長地嘆了口氣,嘴角卻又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沒關系。
他在心裏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姐姐一定會有辦法的。
從大婚到現在,無論他闖了什麽禍,惹了什麽麻煩,楚明嫣總能替他擺平,總能替他鋪好所有的路。他這輩子,早就離不開姐姐了。無論是朝堂的風雨,還是生活的瑣碎,只要有楚明嫣在,他就永遠有退路,永遠有依靠。
至于清晏妹妹……
蕭璟淵的心頭掠過一絲愧疚。他不是不愛她,從十二歲那年在太傅府,她紅着臉遞給他那把桃木梳開始,這份情意就刻在了骨血裏。只是如今滿心滿眼都是蘇驚鴻的身影,一時之間,竟分不出太多心思來顧着她。
等他把蘇驚鴻追到手,定要加倍補償清晏,給她最好的一切,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他心裏暗暗發誓,卻忘了,女子想要的從不是補償,而是獨一份的真心。
夜色漸濃,新月爬上梧桐枝頭,清輝灑了滿院。蕭璟淵換了一身尋常的青布長衫,避開了巷口的衙役,從後院的角門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熟門熟路地往舊海棠巷的宅院去了。
這裏依舊是他和沈清晏私會的地方,從未對外人提起過,哪怕是揚州知府,也不知道這處宅子的存在。他心裏清楚,只有把這處藏好,他和沈清晏的關系不暴露在明面上,姐姐那邊才有轉圜的餘地,父皇那邊,也抓不到實質性的把柄。
卧房裏燭火搖曳,暖融融的光裹着一室旖旎。
帳幔緩緩落下,蕭璟淵低頭吻去沈清晏眼角的濕意,指尖撫過她汗濕的鬓發,動作溫柔缱绻。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裏的人沒了前幾日的熱烈與歡喜,只是安安靜靜地承受着,哪怕偶爾回應,也帶着幾分揮之不去的落寞,像被雨水打蔫了的海棠,沒了往日的鮮活。
雲雨歇後,帳內漸漸安靜下來,只餘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沈清晏背對着他躺着,肩頭微微蜷縮着,長發散在錦枕上,遮住了大半張臉。蕭璟淵看着她單薄的背影,心裏的愧疚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伸手将人攬進懷裏,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聲音沙啞,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早就該猜到的。
清晏那麽聰慧,那麽通透,這幾日他頻頻試探,張口閉口都是蘇驚鴻的劍法,目光永遠追着那個紅衣身影,她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他從前總想着瞞着,想着等自己理清了心思再說,可看着她這般無聲的難過,他才明白,瞞着,才是對她最大的傷害。
他從來就不是會拐彎抹角的人,從前在宮裏,受了委屈只會硬扛,如今對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更做不到虛與委蛇的欺騙。
“清兒。”蕭璟淵收緊了抱着她的手臂,聲音放得極輕,一字一句,都帶着沉甸甸的坦誠,“對不起。”
懷裏的人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轉過身,也沒有說話,只是指尖緊緊攥住了身下的錦被。
蕭璟淵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了下去,每一個字,都是直面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感受,沒有半分遮掩:“我不是故意忽略你,更不是不愛你了。若是不愛,我不會跨越千裏,從京城跑到揚州來找你,不會冒着欺君的風險,也要見你一面。”
“只是……我喜歡上驚鴻姑娘了。”
這句話說出口,懷裏的人肩膀抖得更厲害了,壓抑的哽咽聲透過錦被傳了出來,悶悶的,聽得蕭璟淵心口一陣抽疼。他吻了吻她的臉頰,聲音裏帶着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與堅定:“不是因為她是鎮南将軍的女兒,不是因為她的家世背景,只是因為她這個人。”
“在她面前,我不用做那個小心翼翼的四皇子,不用怕說錯一句話就引來殺身之禍,不用管朝堂的紛争,不用怕父皇的猜忌,不用藏着掖着,只需要做我自己。她給我的那種鮮活的、熱烈的、無拘無束的感覺,是我從前從未有過的,也是我和你們在一起時,從未體會過的。”
這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在楚明嫣面前,他永遠是需要被照顧、被提點的弟弟,是活在姐姐羽翼下的皇子;在沈清晏面前,他是需要被體諒、被等待的心上人,背負着三年的虧欠與承諾。唯有在蘇驚鴻面前,他只是蕭璟淵,一個十七歲的、會沖動、會心動、會不顧一切奔向心上人的少年。
“清晏,我知道我混賬,我對不起你。”蕭璟淵翻轉過她的身子,讓她面對着自己。看着她通紅的眼眶,挂在睫毛上的淚珠,他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伸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語氣無比鄭重,“但你放心,我絕不會抛棄你。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這輩子都是。我會護着你,護着姐姐,護着蘇姑娘,你們所有人,我都會放在心裏,護得好好的。”
“你和驚鴻本就是最好的姐妹,我不想你們因為我生出隔閡,更不想騙你。所以我把所有的話,都跟你說清楚,不瞞你分毫。”
沈清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看着他眼裏的坦誠與愧疚,積攢了多日的委屈、惶恐、心碎,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眼淚,不要命地往下掉。可她心裏卻沒有了半分怨怼,只有松了口氣的釋然。
她早就猜到了,從他在逸園裏,不顧一切奔向蘇驚鴻的那一刻起,她就猜到了。這些日子,她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樣子,看着他提起蘇驚鴻時眼裏的光,心裏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她最怕的,從來不是他愛上別人,不是他要娶別的女子。皇家子弟,三妻四妾本就是常理,她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過他的專寵。她最怕的,是他心裏沒了她,是他要抛棄她,是她三年的等待,終究成了一場笑話。
如今他坦白了,他說他還愛她,他說絕不會抛棄她,他說會護着她一輩子。這就夠了。
沈清晏伸出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着他有力的心跳,哭着開口,聲音帶着哽咽,卻無比堅定,沒有半分擰巴與怨怼:“璟淵哥哥,只要你不抛棄我,我什麽都依你。你喜歡誰,想追誰,都可以。”
“我從來沒指望過你的專寵,從來沒有。我只想要待在你身邊,只要你心裏還有我一個位置,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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