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随驚鴻去,情絲暗結時 下(1/2)
心随驚鴻去,情絲暗結時下
心随驚鴻去,情絲暗結時下
逸園的海棠花會,是揚州城春日裏最熱鬧的雅集。城南的逸園是前朝名士的私宅,如今對外開放,園子裏種了上百株西府海棠,暮春時節,開得如雲似霞,揚州城裏的世家公子、名門閨秀,都會趁着花期來逛園子,吟詩作對,撫琴作畫,風雅得很。
沈清晏和蕭璟淵到的時候,園子裏已經來了不少人。沈清晏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裙擺繡着海棠花紋,襯得她眉眼溫柔,只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底帶着揮之不去的倦意。
蕭璟淵走在她身側,一身月白色的錦袍,終于摘了那兩撇滑稽的假胡子,露出了清俊挺拔的本來面目。他沒再扮成護院,只說是沈清晏的遠房表哥,從京城來揚州探親的,園子裏的人也只當是尋常的世家公子,沒人多問。
只是他的目光,始終沒落在身邊的沈清晏身上,也沒落在滿園開得轟轟烈烈的海棠花上,而是頻頻望向園門口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玉佩,眼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期待。
沈清晏走在他身側,将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像被鈍刀子割一樣,一下下的,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為什麽最近頻頻約驚鴻姐姐出來,次次都帶着蕭璟淵?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或許是她還抱着一絲僥幸,想看看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想看看他們兩人之間,到底有沒有什麽;或許是她潛意識裏,想讓蕭璟淵多看看驚鴻姐姐的好,想讓他知道,驚鴻姐姐是她的姐妹,他不該有不該有的心思;又或許,是她看着蕭璟淵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裏憋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偏偏要把人請到面前來,看他到底能做出什麽事來。
可每一次看着蕭璟淵的目光黏在蘇驚鴻身上,她的心,就疼一次。
“璟淵哥哥,你看那株海棠,開得真好。”沈清晏停下腳步,拉了拉蕭璟淵的衣袖,指着不遠處一株開得如雲似霞的海棠樹,聲音輕輕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你陪我過去看看好不好?我想折一枝插在瓶裏。”
蕭璟淵的目光從園門口收回來,低頭看着她蒼白的臉,心裏閃過一絲愧疚,連忙點了點頭,笑着道:“好,都聽你的。你喜歡哪枝,我給你折。”
他陪着她走到海棠樹下,擡手折了一枝開得最盛的海棠,遞到她手裏,指尖不經意間觸到她的指尖,只覺得她的手冰涼刺骨。他心裏的愧疚更重了些,牽起她的手,低聲道:“清晏,對不起,這幾日是我疏忽你了。”
沈清晏被他牽着,握着那枝海棠,花瓣上的露水沾濕了她的指尖,冰涼的。她閉了閉眼,眼淚差點掉下來,卻還是硬生生憋了回去,輕聲道:“沒關系,璟淵哥哥,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哪怕你的心不在我這裏,哪怕你看着別人,只要你還願意陪着我,我就什麽都可以忍。
就在這時,園門口傳來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蘇驚鴻來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的窄袖襦裙,外披一件同色薄紗披風,輕軟如霧。長發半束,用了一支鎏金長簪固定,餘下青絲垂落肩頭,沒穿繁複的廣袖襦裙,沒戴累贅的釵環步搖,一身利落裝束,乘着一輛深紅油壁輕車,到了園門口才從容下車。身姿挺拔,眉眼明豔,像一團熱烈的火,瞬間就吸引了園子裏所有人的目光。
世家公子們紛紛側目,竊竊私語,都知道這是鎮南将軍府的大小姐,蘇驚鴻。可沒人敢上前搭話,誰都知道這位大小姐性子清冷,劍法高,若是惹得她不快,半分情面也不會留。
蕭璟淵在看到蘇驚鴻的那一刻,眼睛瞬間就亮了,像是瞬間被點燃了一樣,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下意識地松開了牽着沈清晏的手,快步朝着園門口迎了上去,嘴角揚起的笑意,是沈清晏從未見過的、滾燙的歡喜。
沈清晏站在海棠樹下,看着他快步離去的背影,手裏的海棠枝“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花瓣落了滿地。眼淚終于忍不住,順着臉頰滑落,砸在了散落的花瓣上。
原來,他不是不會笑,不是不會滿心歡喜地奔向一個人,只是那個人,從來都不是她。
園門口,蘇驚鴻剛把披風解下遞給身後的青禾,一擡頭,就看到了快步朝自己走來的蕭璟淵。
今日的他,沒了假胡子的遮掩,眉眼清亮,鼻梁高挺,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清俊不凡,和那日穿着粗布衣衫、灰頭土臉的樣子,判若兩人。
蘇驚鴻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臉頰瞬間泛起一絲熱意。她立刻板起臉,抱着胳膊,冷哼了一聲:“姓蕭的,你怎麽在這兒?清晏呢?”
“蘇姑娘。”蕭璟淵在她面前站定,目光一瞬不瞬地鎖着她,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清晏在裏面看海棠,我特意在這裏等姑娘。那日畫舫一別,一直想找機會跟姑娘好好賠個罪,不知姑娘可否給我個機會,陪姑娘逛一逛這園子?”
他的目光太過灼熱,毫不掩飾的情意,像火一樣燒了過來。蘇驚鴻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耳尖都紅了,卻依舊清冷地回了一句:“不必了。我是來找清晏的,不是來跟你逛園子的。還有,別用這種眼神看着我,再看,小心你的眼睛。”
嘴上說着狠話,腳下卻沒動,沒有立刻轉身去找沈清晏。
蕭璟淵低笑出聲,一點都不惱,反而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道:“那蘇姑娘若是想切磋劍法,我随時奉陪。那日被姑娘打敗,我回去琢磨了許久,總想着再跟姑娘讨教讨教。”
一提到劍法,蘇驚鴻瞬間來了興致,挑了挑眉:“哦?你還想跟我切磋?不怕再被我打趴下?”
“能跟姑娘讨教,就算被打趴下,也是心甘情願。”蕭璟淵看着她眼裏亮起的光,心跳越來越快,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他就知道,她喜歡這個。
兩人就站在園門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劍法,蕭璟淵時不時抛出幾個劍法上的問題,都是他琢磨了好幾日的,恰好戳中了蘇驚鴻的喜好。蘇驚鴻越說越起勁,連去找沈清晏的事,都暫時抛到了腦後,絲毫沒察覺,自己和他站得越來越近,也絲毫沒察覺,自己看向他的眼神,早已沒了最初的厭惡,多了幾分連自己都沒發現的笑意。
不遠處的海棠樹下,沈清晏站在那裏,看着相談甚歡的兩人,渾身冰涼,像墜入了冰窖。
風卷着海棠花瓣落在她的肩頭,她卻像是毫無知覺,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兩道身影,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終于不得不承認,那個她等了三年、愛了五年的少年,愛上了她最好的姐妹。
荒唐,可笑,又讓她痛徹心扉。
可她還是不敢上前,不敢戳破,只能站在原地,任由眼淚掉個不停。
從逸園回來後,沈清晏邀蘇驚鴻的次數更頻繁了。
今日約着去城外栖霞寺上香,明日約着去畫舫聽昆曲,後日約着去城西的踏青,每一次,蕭璟淵必然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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