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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随驚鴻去,情絲暗結時 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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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驚鴻起初只當是清晏性子開朗了,願意多出來走動,心裏還替她高興。可次數多了,她也漸漸察覺出了不對勁。每次出來,清晏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話很少,大多時候都是她和蕭璟淵在說話,要麽是切磋劍法,要麽是聊江湖見聞,清晏只是笑着看着他們,眼底卻沒什麽笑意。

可她依舊沒往別處想,只當是清晏性子本就安靜,所以話少。她依舊次次赴約,每次都被蕭璟淵纏着切磋武藝。

蕭璟淵的功夫确實不錯,槍法裏帶着沙場搏殺的剛勁,劍法也沉穩有度,顯然是受過名師指點。只是比起蘇驚鴻從小練到大的蘇家劍法,終究還是差了一大截。每次切磋,都被蘇驚鴻打得節節敗退,手裏的兵器次次都被打落,可他偏偏屢敗屢戰,下次還來,眼裏的光一次比一次亮。

每次切磋完,他都會認認真真地跟她請教劍法上的問題,态度謙遜,一點世家公子的架子都沒有。蘇驚鴻本就愛劍成癡,遇到一個願意認真跟她探讨劍法的人,自然也樂意教他,一來二去,兩人之間的氛圍,也漸漸沒了最初的針鋒相對,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

只是每次切磋完,蘇驚鴻看着蕭璟淵眼裏毫不掩飾的灼熱目光,心裏總會泛起一陣莫名的漣漪,她依舊會強行壓下去,告訴自己,是擔心清晏,才會跟他走得這麽近,絕沒有別的心思。

可她不知道,蕭璟淵每次對着她笑的時候,眼尾彎起的弧度,和看向沈清晏時,是完全不一樣的。

而蕭璟淵,在一次次的相處裏,對蘇驚鴻的情意越來越深,也越來越覺得,這樣偷偷摸摸的,實在是憋屈。

他頂着沈清晏遠房表哥的身份,連光明正大的站在蘇驚鴻面前都做不到,連約她出來,都要借着沈清晏的由頭。他是大靖的四皇子,是奉旨游歷天下的皇子,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揚州城,站在她面前。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裏生了根,發了芽,再也壓不住了。

他要亮明身份,從暗處走到明處。

他要光明正大的站在蘇驚鴻面前,名正言順的找她,約她,追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火一樣,燒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知道,這是在違背楚明嫣的意願。離京前,楚明嫣反複叮囑他,萬萬不可暴露身份,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更怕京城那邊知道他直奔揚州,借題發揮。

這是他第一次,想要違背楚明嫣的叮囑。

他不是沒想過後果,亮明身份後,揚州地方官必然會上報,京城那邊很快就會知道,太子和晉王定會拿這件事做文章,說他欺君罔上,名為游歷,實則私會外臣之女。父皇知道了,也定然會動怒。

可這些,在想見蘇驚鴻的念頭面前,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他只想着,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她面前,告訴她,他是誰,他喜歡她。其餘的,他都顧不上了。

當夜,城西舊海棠巷的宅院,書房裏燭火通明。

李德全站在蕭璟淵面前,臉色煞白,急得額頭都冒了汗,連連躬身勸道:“殿下,萬萬不可啊!王妃娘娘臨行前千叮萬囑,讓您切莫暴露身份,您怎麽能往槍口上撞啊!這一旦亮明了身份,揚州知府必然會上報京城,到時候太子和晉王定會借題發揮,說您游歷是假,私會外臣之女是真。到時候不僅您要受罰,王妃娘娘和小世子,還有沈小姐和太傅大人,都會被牽連的!”

“我自有分寸。”蕭璟淵坐在桌前,指尖摩挲着皇帝賜下的通行聖旨,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堅定,“我是奉旨游歷,路過揚州,小住些時日,合情合理,何來欺君之說?至于私會,我不承認,誰又能拿出證據?”

他擡眼看向李德全,眼底滿是勢在必得:“我已經安排好了。明日一早,你讓張嶺和趙義,快馬往潤州、蘇州、杭州去,每到一處,就以我的名義,去府衙遞帖子,住官驿,留下游歷的痕跡。再讓他們沿途散布消息,就說四皇子奉旨游歷,一路南□□察民情,已經到了江南地界。”

“至于我們,明日一早,出城往鎮江去,轉一圈,午後折返揚州。然後,親自去揚州府衙,亮明身份。”

李德全急得都快跪下了:“殿下!您這是何苦啊!就算您要在揚州長住,也不必亮明身份啊!一旦暴露,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回頭路?”蕭璟淵笑了笑,目光望向城東的方向,眼底滿是滾燙的笑意,“我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沒想過回頭。”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是大靖的四皇子,有楚家做靠山,有父皇賜下的游歷聖旨,只要他不謀逆,不犯大錯,父皇絕不會重罰他。太子和晉王就算想借題發揮,也抓不到實質性的把柄。

他賭得起。

為了蘇驚鴻,他什麽都敢賭。

李德全看着他眼底的堅定,知道自己再勸也沒用了。他跟了殿下十幾年,從來沒見過殿下這般執拗,這般不顧一切的樣子。他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躬身應道:“是,殿下,奴才記下了。奴才這就去安排,明日一早,就讓張嶺和趙義出發。”

“去吧。”蕭璟淵擺了擺手,揮退了李德全。

書房裏只剩下他一個人,燭火輕輕跳動,映着他年輕的眉眼,帶着少年人不顧一切的孤勇和熱烈。他擡手拿起桌上的聖旨,指尖輕輕撫過上面的朱紅大印,嘴角揚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

明日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面前了。

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蕭璟淵就帶着兩個随從,騎馬出了揚州城,往鎮江的方向去了。午後時分,又折返了回來,只是這一次,他換了一身四皇子的蟒袍,帶着李德全,徑直往揚州府衙去了。

揚州知府正在衙內處理公務,聽聞宮裏來人了,吓得魂飛魄散,連官帽都沒戴正,就連忙跑了出來。當看到蕭璟淵手裏的聖旨,得知眼前這位年輕的公子,竟是當朝四皇子時,知府“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渾身抖得像篩糠,連頭都不敢擡。

“臣、臣揚州知府,參見四皇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蕭璟淵擡手,淡淡道:“起來吧。我奉旨游歷天下,路過揚州,小住些時日。今日來,只是跟你打聲招呼,不必聲張,不必上報,更不必搞什麽逢迎招待,我只想安安靜靜看看江南的山水。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擾了我的清靜,你這知府,也就別當了。”

知府連連磕頭,賭咒發誓:“臣遵旨!臣一定守口如瓶!絕不敢洩露半句殿下的行蹤!絕不敢驚擾殿下!”

蕭璟淵滿意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帶着李德全離開了府衙。

走出府衙,走在揚州城最熱鬧的西市大街上,暮春的陽光灑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摘了頭上的玉冠,換了一身尋常的錦袍,卻再也不用僞裝,不用頂着假胡子,不用藏着掖着。

他擡頭望向城東鎮南将軍府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滾燙得快要溢出來。

蘇驚鴻,我來了。

他絲毫沒有去想,這個孤注一擲的舉動,會給遠在京城的楚明嫣,給身邊滿心期待的沈清晏,給驕傲鮮活的蘇驚鴻,帶來怎樣一場天翻地覆的驚濤駭浪。

他只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要光明正大的,追他的心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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