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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信至,京華一念差 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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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裏,皇帝蕭衍剛處理完早朝的政務,正坐在禦案前翻看着奏折,聽聞蕭璟淵求見,便笑着讓他進來了。

“兒臣見過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蕭璟淵規規矩矩地三跪九叩,姿态謙遜,沒有半分逾矩。

“起來吧。”蕭衍放下手裏的朱筆,擡眼看向他,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今日不是入宮給皇後請安的日子嗎?怎麽跑到朕的養心殿來了?可是有什麽事?”

蕭璟淵起身,垂手站在禦案前,恭恭敬敬地躬身道:“回父皇,兒臣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想求父皇恩準。”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蕭衍,語氣誠懇,字字清晰:“兒臣自小長在深宮,從未出過京城,對天下山水、民間疾苦,一無所知。如今兒臣已經長大,也為人父了,總想着能出去走走,看看大靖的江山萬裏,增長些見聞,也不負父皇的養育之恩。故而鬥膽求父皇恩典,允兒臣外出游歷半年,游歷四方山水,體察民間民情。”

他嚴格按着楚明嫣教他的說辭,絕口不提江南,更不提沈清晏,只說游歷山水、體察民情,姿态放得極低,沒有半分争權奪利的心思。

蕭衍聞言,放下手裏的奏折,指尖輕輕敲着禦案,目光落在蕭璟淵身上,細細打量着他,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心裏卻明鏡似的,只在心裏淡淡掠過一句:你這點心思,朕還看不穿?

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蕭璟淵的心跳瞬間提了起來,手心微微冒汗,卻依舊垂着頭,姿态恭謹,沒有半分慌亂。他心裏清楚,父皇看似溫和,實則心思深沉,最是多疑,若是他此刻露了半分慌亂,反倒會惹來父皇的猜忌。

許久,蕭衍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哦?想出去游歷?怎麽突然有了這個心思?”

“回父皇,兒臣并非一時興起。”蕭璟淵不慌不忙地答道,語氣依舊誠懇,“兒臣讀史書,見古之賢君,皆是遍訪民間,知百姓疾苦,方能安邦定國。兒臣雖無治國之才,卻也想多看看父皇治下的太平盛世,多學學民間的事理,也能多懂些為臣為子的本分,将來也好更好地輔佐太子皇兄,不負父皇的教誨。”

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蕭衍的治世之功,又表明了自己無心争儲、只想輔佐太子的心意,挑不出半分錯處。

蕭衍看着他,眼底閃過一絲贊許,随即哈哈大笑起來,擺了擺手道:“好!說得好!朕的兒子,就該有這份見識!不困在這京城的方寸之地,出去看看天下山水,體察體察民情,也是好事!朕準了!”

蕭璟淵心裏懸着的石頭瞬間落了地,連忙躬身跪下,高聲道:“兒臣謝父皇隆恩!”

“起來吧。”蕭衍笑着擡了擡手,語氣裏帶着幾分叮囑,“只是你要記住,你是大靖的皇子,外出游歷,代表的是皇家的臉面,切不可做任何丢皇家體面的事,更不可仗着皇子身份,欺壓地方官員、騷擾百姓。若是讓朕知道你在外胡作非為,朕定不輕饒。”

“兒臣記下了!兒臣定當謹言慎行,絕不敢丢了皇家的臉面,更不敢辜負父皇的恩典!”蕭璟淵恭恭敬敬地應下,字字句句都帶着十足的鄭重。

蕭衍又笑着提點了幾句外出的注意事項,讓他沿途可以去各州府的官驿落腳,若是遇上難處,可找當地的官府幫忙,又賞了不少銀兩,作為游歷的盤纏,才揮了揮手,讓他退下了。蕭衍哪裏不知道這小子的心思,他和沈清晏的事京城裏誰不知曉,只要蕭璟淵不把這事擺在明面處,他也不想去無事生非。

蕭璟淵再次叩首謝恩,才躬身退出了養心殿。走出宮門的那一刻,他才長長地松了口氣,懸了一路的心,終于徹底放了下來。他快步登上早已候在宮外的馬車,不等侍從扶穩,便掀簾落座,聲音裏壓着難掩的急切:“回府!”車駕即刻啓程,一路疾馳往四皇子府而去,他心裏滿是迫不及待的歡喜,只想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楚明嫣。

回到府邸,剛進大門,蕭璟淵就快步往裏沖,嘴裏高聲喊着:“姐姐!姐姐!父皇準了!父皇答應我的請求了!”

楚明嫣正坐在內院的暖閣裏,陪着瑾瑜玩,聽到他的喊聲,忍不住笑着搖了搖頭。剛放下手裏的撥浪鼓,蕭璟淵就沖了進來,一把将她抱了起來,原地轉了個圈,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歡喜,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姐姐!你聽到了嗎?父皇準了!允我外出游歷了!”

“聽到了聽到了,快放我下來,仔細吓着孩子。”楚明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嗔怪道。

蕭璟淵連忙把她放下來,低頭看了一眼搖籃裏睜着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的瑾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又湊到楚明嫣身邊,叽叽喳喳地說着入宮的經過,說着父皇的叮囑,眼裏的光,亮得像星星。

楚明嫣安安靜靜地聽着,時不時笑着應兩句,看着他這副歡喜的樣子,眼底滿是溫柔。只是心底那絲極淡的悵然,又悄悄冒了出來,快得讓人抓不住。

接下來的兩日,蕭璟淵幾乎是腳不沾地地忙着準備出行的事宜。他聽了楚明嫣的話,沒有大張旗鼓,只帶了李德全,還有兩個身手利落、嘴嚴穩重的随從,四匹馬,一個簡單的行囊,裝了些換洗衣物、銀兩、傷藥,還有皇帝給的通行文書,輕車簡從,半點沒有皇子出行的排場。

出發那日,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去,帶着仲春的微涼。楚明嫣親自送他到府門口,看着他翻身上馬,一身藏青色的勁裝,身姿挺拔,早已沒了當年的青澀怯懦,眉眼間滿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姐姐,我走了。”蕭璟淵勒住馬缰,低頭看着站在門口的楚明嫣,眼底滿是不舍,“你在府裏,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好瑾瑜。若是府裏有什麽事,只管派人去岳父大人那裏,千萬別自己扛着。我一定速去速回,最多三個月,定然回來。”

“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楚明嫣仰頭看着他,笑着點了點頭,擡手理了理他被風吹亂的衣領,溫聲道,“路上注意安全,凡事多留個心眼,別意氣用事。到了地方,記得往府裏送信,別讓我和瑾瑜挂心。”

“我記下了姐姐!”蕭璟淵重重地點了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府門內,仿佛想把她的樣子刻在心裏,随即咬了咬牙,調轉馬頭,揚聲道:“出發!”

馬鞭一甩,馬蹄踏破晨霧,四匹馬朝着城南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霧裏。

楚明嫣站在門口,看着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晨風吹起她的披風,拂過她的臉頰,玲珑站在她身側,輕聲道:“小姐,風大,咱們回府吧。殿下定會平平安安的,您別擔心。”

楚明嫣輕輕“嗯”了一聲,收回目光,轉身往府裏走。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這一次放手,究竟是對是錯。她以為自己是成全,卻不知,命運的齒輪,早已在她點頭的那一刻,悄然轉向了無人預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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