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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逢暖歲,京邸醉春宵 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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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客氣什麽。”蘇驚鴻擺了擺手,站起身,對着她伸出手,桃花眼裏滿是笑意,“走,換身衣服,姐姐帶你出門去。揚州城這麽多好玩的好吃的,你總悶在宅子裏做什麽?今日我做東,帶你好好逛逛,把你在京城受的委屈,都給補回來。”

沈清晏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點了點頭,将手搭在了她的掌心:“好,都聽姐的。”

她轉頭對着綠蕪吩咐道:“綠蕪,去跟管家說一聲,我和蘇大小姐出門了,午飯就不回來用了。”

“是,小姐。”綠蕪笑着應下,又連忙去給沈清晏取了件厚實的披風,伺候她穿戴妥當。綠蕪看向青禾,目光沉靜:“青禾姐姐,我家小姐性子柔弱,此去一路,還要仰仗蘇小姐照拂。”

“綠蕪姑娘放心,有我們小姐在,定不會讓沈小姐受半分委屈。”青禾笑着應下。

兩人帶着兩個侍女,高高興興地出了沈家老宅,往揚州最熱鬧的西街走去。

臘月裏的揚州城,正是最熱鬧的時候,臨近年關,街邊的商鋪都挂起了紅燈籠,叫賣聲、談笑聲、說書人的醒木聲、戲樓裏的弦歌聲,交織在一起,滿是人間煙火氣。

蘇驚鴻牽着沈清晏的手,熟門熟路地帶着她,紮進巷口的鋪子要了兩碗赤豆糖粥,綿密紅豆熬得沙糯,淋上一勺桂花糖露,甜潤熨帖。沈清晏捧着瓷碗小口喝着,忽然笑了:“小時候總跟你蹭這個,你嬷嬷熬的最香,你偏霸着碗,只肯用小勺子舀給我吃,多一口都不給。”

蘇驚鴻挑眉笑罵:“那是你嘴饞沒夠,慣着你還了得,小小年紀就知道跟我搶食。”

又拉着她去了河邊的糖水鋪,要了兩碗酒釀圓子,糯叽叽的圓子裹着桂花蜜,甜而不膩,暖乎乎的一碗下去,渾身都舒坦了。

兩人坐在糖水鋪的窗邊,看着河面上搖橹而過的烏篷船,說着小時候的趣事,沈清晏笑得眉眼彎彎,連話都多了起來,再也沒有了在京城時的沉默寡言。

吃過糖水,蘇驚鴻又帶着她去了街邊的茶坊,選了臨窗的位置,聽先生說《臨江仙》的評書。醒木一拍,先生說得聲情并茂,蘇驚鴻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拍着桌子叫好,沈清晏也聽得入了神,偶爾跟着輕笑,眼裏滿是新奇。

她在京城的日子,不是困在太傅府的深宅裏讀書練字,就是守着對蕭璟淵的執念,哪裏有過這樣肆意快活的日子,聽過這樣鮮活熱鬧的評書。

午時,蘇驚鴻帶着她去了揚州城裏最大的酒樓醉仙樓,選了二樓臨湖的雅間,點了一桌子揚州特色的名菜,獅子頭、文思豆腐、大煮乾絲,全是沈清晏小時候愛吃的菜。席間,蘇驚鴻不停給她夾菜,看着她吃得眉眼彎彎,自己也笑得開懷。

用過午膳,兩人又去了城南的戲樓,聽了一下午的昆曲,《牡丹亭》唱得婉轉纏綿,沈清晏聽得入了迷,眼角都沾了濕意。散場的時候,蘇驚鴻看着她紅了的眼眶,笑着打趣她:“你這小丫頭,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看個戲都能哭鼻子。”

沈清晏臉頰微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卻沒反駁。

從戲樓出來,夕陽已經西斜,金色的光灑在河面上,泛着細碎的金輝。兩人沿着河邊往回走,路上遇到幾個衣衫褴褛的貧農,帶着孩子跪在路邊乞讨,孩子餓得哇哇直哭。蘇驚鴻想都沒想,就讓青禾拿了銀子,分給了這些窮苦人家,看着那些人連連磕頭道謝,她只是擺了擺手,說了句“快帶孩子去買些吃的吧”。

沈清晏看着她的樣子,眼底滿是敬佩。她早就知道蘇驚鴻心善,路見不平便會拔刀相助,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份俠肝義膽,半點未改。

兩人就這麽逛了整整一天,從清晨到日暮,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顧慮,只開開心心地玩,痛痛快快地笑。直到夜色漸濃,街邊的燈籠都亮了起來,蘇驚鴻就算性子再灑脫,也知道不能讓沈清晏回家太晚,便牽着她的手,送她回了沈家老宅。

到了門口,蘇驚鴻對着她挑了挑眉,笑着道:“今日玩得可還盡興?”

“盡興!太盡興了!”沈清晏用力點了點頭,眼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多謝姐姐,我好久都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開心就好。”蘇驚鴻笑着揉了揉她的頭發,“明日你沒事,就來城東的将軍巷蘇府找我,我帶你去城東逛,那邊有馬場,還有我爹的演武場,帶你去看看新鮮玩意兒。”

“好,我明日一定去。”沈清晏笑着應下,看着蘇驚鴻轉身登上候在門口的轎子,青禾随行入轎,轎夫穩穩擡轎,朝着城東方向去了,這才轉身進了府。

回了卧房,綠蕪伺候着她換下外衣,笑着道:“小姐,您今日可算是笑夠了,奴婢都記不清您今日笑了多少回了。說句不怕您怪罪的話,您這一天的笑聲,比在京城一整年的都多。”

沈清晏坐在梳妝臺前,看着銅鏡裏自己眉眼舒展的模樣,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唇角,心裏感慨萬千。

是啊,她已經太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在京城的日子,她的心像是被一塊石頭壓着,時時刻刻都在等,時時刻刻都在盼,盼着蕭璟淵能兌現承諾,盼着自己能有個歸宿,可等來的,只有無盡的失望和愧疚。她的世界裏,只剩下那座皇城,那個少年,那段無望的等待,連笑都帶着幾分勉強。

可今日,在江南的故土上,跟着蘇驚鴻逛了一天,她才發現,原來日子可以過得這麽鮮活,這麽快活。原來她的人生,從來都不是只有困在深宅裏等待這一條路。

她輕輕嘆了口氣,眼底卻沒有半分悵然,只有釋然。

往後的日子,就這麽安安穩穩地過下去,也很好。

日子就這麽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轉眼就到了臘月中旬。

沈清晏第二日便去了城東的蘇府,蘇驚鴻果然帶着她逛遍了城東,去馬場騎了馬,去演武場看了蘇家親兵練槍,還帶着她去了城郊的栖霞寺,燒香祈福。兩人依舊是打打鬧鬧,跟小時候一模一樣,沈清晏臉上的笑意,一日比一日多。

可她也沒有整日纏着蘇驚鴻。

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跟在蘇驚鴻身後哭鼻子的小丫頭了。她知道蘇驚鴻有自己的事要做,要跟着父親蘇忘機練劍,要打理蘇家的家事,還要應付揚州城裏的世家往來,不可能時時刻刻陪着她玩。更何況,她本就不是性子張揚的人,比起熱熱鬧鬧的街市,她更偏愛安安靜靜的時光。

平日裏,她大多時候都待在老宅裏,坐在窗邊讀書練字,臨摹字帖,偶爾也會寫些詩詞,記錄江南的風光。每隔幾日,便會去城南的白鹿書院,聽先生講經論道,書院裏都是江南的才子學子,談詩論文,風氣開放,她坐在裏面,聽着先生的講解,與學子們讨論學問,只覺得心裏愈發充實,眼界也開闊了許多。

偶爾得空,她便會帶着綠蕪,去蘇府找蘇驚鴻,兩人要麽在府裏的花園裏喝茶聊天,要麽就出門去逛集市,買些新鮮玩意兒,日子過得平淡又安穩,再也沒有了京城時的患得患失與郁郁寡歡。

江南的溫潤水土,終究是一點點撫平了她心底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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