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南行路,寒夜暖君心 下(2/2)
楚明嫣看着他,心裏又軟又澀。
她懂他的兩難,懂他的愧疚,懂他的身不由己。她運籌帷幄,能算透朝堂的利弊,能布好前路的棋局,可唯獨這情之一字,最難琢磨,最難化解。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安慰他,說多了,像是在逼他徹底放下沈清晏,說少了,又解不開他心裏的結。
就在這時,一套劍法收勢,蕭璟淵猛地停住了腳步,長劍拄在雪地裏,大口地喘着氣。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猛地回過頭,就看到了廊下倚着欄杆的身影。
暖黃的燈光落在她身上,狐裘披風襯得她眉眼溫柔,風雪吹起她鬓邊的碎發,她就那麽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看着他,像一道溫柔的光,瞬間就驅散了他心裏所有的戾氣與郁結。
蕭璟淵心頭一緊,連忙扔下手裏的劍,快步朝着她跑過去,語氣裏滿是緊張與自責:“姐姐!你怎麽出來了?天這麽冷,雪這麽大,你怎麽不多穿點?凍着了怎麽辦?快進屋!”
他說着,就伸手想把她裹進懷裏,帶她進屋,可自己渾身都是雪水,冰涼刺骨,又怕凍着她,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只急得團團轉,手足無措的樣子,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楚明嫣看着他這副緊張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眼底滿是戲谑:“你還知道冷啊?大半夜不睡覺,頂着風雪跑出來練劍,我還以為你不怕冷呢。”
蕭璟淵的臉頰瞬間紅了,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我睡不着,心裏亂得很,就想出來練會兒劍,發洩一下,“沒想到吵醒你了。”
“沒吵醒我,我醒了沒看到你,就知道你在這裏。”楚明嫣笑着搖了搖頭,往前湊了一步,伸出手,溫柔地替他拂去落在肩上、發間的落雪,指尖觸到他冰涼的衣衫,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裏滿是心疼,“你看你,渾身都凍透了,還練?仔細受了風寒,瑾瑜還等着爹爹陪他玩呢。別練了,跟我進屋。”
她的指尖溫熱,拂過他冰冷的衣衫,像一道暖流,瞬間就淌進了他的心裏,熨平了他所有的糾結與不安。蕭璟淵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臉,看着她眼底的溫柔與懂,喉間一緊,低聲叫了一句:“姐姐……”
他想說對不起,想說自己又讓她擔心了,想說自己心裏的愧疚與兩難,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楚明嫣卻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拉住他冰涼的手,溫聲道:“別站在這裏吹風了,有什麽事,進屋跟姐姐說。別自己一個人憋着,為難自己。快回去睡吧,天大的事,都等明日再說。”
不等他反應過來,她就拉着他的手,轉身走進了暖融融的屋裏。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雪與寒意。屋裏地龍燒得正旺,暖意瞬間包裹了兩人。楚明嫣先打發了聞聲過來的李德全,讓他不必伺候,然後轉身,替蕭璟淵解下身上濕透的外袍,又拿了乾淨的中衣,遞給他:“快把濕衣服換了,仔細凍病了。”
蕭璟淵乖乖接過衣服,手忙腳亂地換了乾淨的衣衫,身上的寒意才漸漸散去。等他換好衣服轉過身,就看到楚明嫣正坐在床邊,看着他,眼底依舊是化不開的溫柔。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四目相對,屋裏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他心裏的話堵在喉嚨口,想說對不起,想說自己不該還想着沈清晏,可看着她的眼睛,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就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楚明嫣卻突然動了。
她臉頰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眼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嬌羞,伸手拉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就将他拽進了被窩裏。不等他反應過來,她就翻身覆了上來,低頭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個帶着涼意、卻又無比溫柔的吻。
蕭璟淵整個人都僵住了,渾身的血液瞬間沸騰起來。
成婚快三年,從來都是他主動,楚明嫣素來內斂,哪怕情意濃時,也總是帶着幾分将門女子的矜持,從未像今日這般,主動又大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溫柔,她的安撫,她毫無保留的愛意。她什麽都沒說,卻又什麽都懂。她不知道該用什麽言語來化解他心裏的郁結與愧疚,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用自己的溫柔,一點點暖熱他那顆冰涼不安的心。
帳幔緩緩落下,遮住了滿室的旖旎與溫柔。
窗外的風雪還在呼嘯,可被窩裏卻暖得像一汪春水。他緊緊抱着懷裏的人,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聞着她身上熟悉的梅香,心裏所有的不安、糾結、愧疚與偏執,都在她的溫柔裏,一點點融化,一點點消散。
他終于明白,他這輩子,最不能辜負的,從來都是身邊這個陪他風雨與共、生死相依的女人。
一夜纏綿,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兩人才相擁着沉沉睡去。
風雪依舊,京城的天,終究還是會亮的。而遠在江南路上的沈清晏,也終将迎來屬于她的,全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