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南行路,寒夜暖君心 下(1/2)
風雪南行路,寒夜暖君心下
風雪南行路,寒夜暖君心下
同一時間,百裏之外的京城,依舊被漫天風雪籠罩着。
鵝毛大雪下了整整一日,把整座皇城都裹進了一片銀裝素裹裏。朱紅宮牆,青石板路,飛檐翹角,全都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雪,夜裏萬家燈火亮起,雪光映着燈光,把整個夜空都照得亮堂堂的,如同白晝。
四皇子邸的內院,暖閣裏地龍燒得正旺,滿室都是暖融融的。
蕭璟淵坐在鋪着軟墊的圈椅裏,懷裏抱着剛睡醒的蕭瑾瑜,小家夥穿着厚厚的錦緞小襖,圓溜溜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小手抓着他的手指,嘴裏咿咿呀呀地說着誰也聽不懂的話。楚明嫣坐在他身側,手裏拿着撥浪鼓,輕輕晃着,逗得小家夥咯咯直笑,小身子一扭一扭的,可愛得緊。
看着妻兒的笑臉,蕭璟淵緊繃了一日的眉宇,終于稍稍舒展了些,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想了整整一日,終究還是把心底那份不該有的偏執與瘋狂,死死壓了下去。
他想給沈清晏一個交代,想給她一個體面的名分,想護住所有他想護的人,可他沒有那個實力。京城的權力蛋糕早已被瓜分乾淨,他手裏無兵無權,唯一的依仗只有楚家,若是貿然伸手,不僅護不住沈清晏,反倒會把楚明嫣、瑾瑜,還有整個四皇子府,都拖進萬劫不複的深淵裏。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孤身一人、無牽無挂的落魄皇子了。他有妻子,有孩子,有一整個府邸的人要護着,他賭不起,也不能賭。
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想得多了,只會讓自己更加不安,更加愧疚。索性全都抛之腦後,先守好眼前的人,過好當下的日子。
“你看他,笑得多開心。”楚明嫣放下撥浪鼓,伸手輕輕碰了碰瑾瑜軟乎乎的小臉,擡頭看向蕭璟淵,眼底帶着溫柔的笑意,“這孩子今日精神頭好得很,怕是夜裏又要鬧着不睡了。”
“鬧就鬧,我陪着他。”蕭璟淵笑着低頭,在兒子的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擡眼看向楚明嫣,眼底的郁色散去了不少,“姐姐,辛苦你了。”
“跟我說這些做什麽。”楚明嫣笑着搖了搖頭,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頭的一根落發,指尖不經意地觸到他的皮膚,能感覺到他身上淡淡的緊繃。她什麽都知道,知道他心裏的糾結與愧疚,知道他壓下去的那些念頭,卻沒有點破,只順着他的話,陪着他逗弄着懷裏的孩子,給他足夠的體面與溫柔。
奶嬷嬷很快就進來了,小世子該喂奶了。楚明嫣吩咐奶嬷嬷把孩子抱下去,好生照看着,暖閣裏瞬間就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輕響,還有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
兩人又坐着說了會兒話,大多是楚明嫣說着府裏的瑣事,楚铮今日派人送來的補品,柳氏讓人捎來的話,蕭璟淵安安靜靜地聽着,時不時應上兩句,可眼底的郁色,卻還是時不時地露出來。
夜色越來越深,更鼓敲了三下,外面的雪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兩人洗漱完畢,歇下的時候,已經快到四更天了。
楚明嫣本就累了,沾到枕頭沒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可身邊的蕭璟淵,卻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一閉上眼,眼前就是沈清晏紅着眼眶說“我願意等”的樣子,就是她在滿月宴上,垂着眼規規矩矩行禮的疏離模樣,就是自己許下的一年之約,如今逾期,卻無能為力的窘迫。
心裏像被一團亂麻纏着,越理越亂,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替楚明嫣掖好被角,看着她熟睡的側臉,心裏的愧疚又重了幾分。他拿起搭在屏風上的外袍披在身上,拿起牆角的長劍,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走進了漫天風雪裏。
院裏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響。寒風卷着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可蕭璟淵卻像是毫無知覺。他站在庭院中央,緩緩拔出長劍,手腕一轉,淩厲的劍招便在風雪裏施展開來。
劍光如雪,劃破了沉沉的夜色,帶着少年人心裏的郁結、兩難、愧疚與無力,融在一招一式裏。劍風呼嘯,卷起地上的積雪,漫天飛舞,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力道越來越重,像是要把心裏所有的不痛快,都借着這一劍,徹底發洩出去。
他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額角的汗水混着雪水滑落,渾身的衣衫都被風雪打透,手心的劍柄都快握不住了,也沒有停下。
卧房裏,楚明嫣是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就醒了的。她睡覺素來警醒,身邊沒了人的溫度,瞬間就睜開了眼。聽着他輕手輕腳地出門,聽着院子裏傳來的劍風呼嘯聲,她在黑暗裏靜靜躺了片刻,終究還是放心不下,起身披了件厚厚的狐裘披風,也推門走了出去。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悠,暖黃的光灑下來,落在她的身上。她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靠在朱紅欄杆上,看着風雪裏那個舞劍的身影。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連劍都握不穩的青澀少年了,一招一式都帶着章法,淩厲沉穩,有楚家槍法的剛勁,也有他自己的柔韌。只是這劍招裏,藏了太多的心事,太多的郁結,少了往日的從容與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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