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暖鴛帳,寒途展愁眉 上(1/2)
晴雪暖鴛帳,寒途展愁眉上
晴雪暖鴛帳,寒途展愁眉上
靖和十五年,初冬十三。
天色是一點點亮起來的。
昨夜下了半宿的鵝毛大雪,後半夜便悄無聲息地停了。東方的天際先是暈開一層極淡的魚肚白,而後那暖融融的金紅便一點點漫了上來,太陽懶洋洋地從雲層裏爬出來,碎金似的光穿過窗棂的雕花,落在卧房的地板上,給滿地散落的衣衫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四皇子府早已在晨光裏運作了起來。
前院的下人們拿着掃帚,輕手輕腳地打掃着庭院裏厚厚的積雪,掃帚劃過積雪發出簌簌的輕響,卻都刻意放輕了動作,連說話都壓着氣聲,生怕驚擾了內院還未起身的主子。李德全領着管事們核對今日府裏的采買、各處的炭火用度,腳步都放得極輕,時不時回頭望一眼內院的方向,對着下人連連擺手,示意他們動靜再小些。
唯有卧房內,依舊是一片缱绻的春色。
拔步床的錦帳半垂着,暖融融的地龍餘溫裹着昨夜未散的熏香,漫在整個房間裏。楚明嫣還陷在沉沉的睡夢裏,羊脂白玉般的胳膊毫無顧忌地挂在蕭璟淵的脖子上,指尖還松松地勾着他一縷散下來的發絲。
她平日裏總是梳得一絲不茍的長發,此刻松松地散在錦枕上,烏黑的發絲襯得肌膚勝雪,臉頰上還帶着未褪盡的、昨夜雲雨過後的緋紅,連眼尾都泛着淡淡的粉。平日裏那雙總是清亮銳利、藏着萬千謀略的鳳眸緊緊閉着,長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輕輕覆着,褪去了所有的鋒芒與從容,只剩下全然的放松與依賴,呼吸淺淺的,均勻地拂在蕭璟淵的頸側。
她身上只松松地裹着一層薄衾,肩頭的肌膚露在外面,印着幾處淺淺的紅痕,與散落了一地的衣衫相映——石青色的皇子常服、月白色的中衣、繡着暗紋海棠的襦裙、還有散落的珠釵玉帶,七零八落地鋪了滿地,無聲地訴說着昨夜的纏綿與熾熱。
蕭璟淵早就醒了。
他攬着楚明嫣的腰,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護着她的肩頭,将人完完全全地圈在自己懷裏,呼吸勻稱而平穩。少年早已褪去了昨夜練劍時的戾氣與郁結,眉宇間的焦慮與兩難盡數散去,只剩下滿溢的溫柔與滿足。他垂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懷裏熟睡的人,眼底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住,連嘴角都不自覺地向上揚着。
昨夜之前,他心裏像壓着一塊千斤重的石頭,一邊是對沈清晏的愧疚,一邊是對妻兒的責任,進退維谷,輾轉難安,只能借着風雪裏的劍招發洩心底的郁結。可昨夜,她什麽都沒問,什麽都沒說,只是用那樣溫柔又大膽的方式,将他所有的不安與偏執,都融化在了缱绻的溫柔裏。
他終于明白,這世間最不能辜負的,從來都是懷裏這個陪他從泥濘裏走出來、陪他風雨與共的女人。那些不該有的執念與糾結,在她的溫柔裏,早已煙消雲散。
他不敢動,怕驚擾了她的好夢,只敢用指尖極輕極輕地拂過她臉頰邊的碎發,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稀世珍寶。指尖擦過她泛紅的眼尾,想起昨夜她難得的主動與嬌羞,蕭璟淵的心跳又快了幾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這時,卧房的門外,傳來了玲珑極輕極輕的腳步聲。
玲珑早就候在廊下了。
平日裏這個時辰,殿下和小姐早就起身了,小姐素來作息規律,就算是冬日裏,也從不會賴床到這個時辰。可今日,卧房裏安安靜靜的,半點動靜都沒有,她領着小丫鬟在廊下候了快半個時辰,熱水換了兩回,早膳也溫在竈上,裏面卻依舊沒有聲息。
她是楚明嫣打小帶在身邊的侍女,情同姐妹,最是清楚自家小姐的性子,也知道四皇子殿下待人素來寬和,從不會随意苛責下人。可饒是如此,她也不敢貿然敲門,只能在門口來回踱了好幾圈,終于鼓起勇氣,擡手輕輕敲了敲房門,壓着聲音對着裏面喊道:“殿下,小姐,你們起了沒?府裏還有好些事等着小姐安排定奪呢。”
這一聲喊,不高不低,剛好穿透了房門,落進了卧房裏。
楚明嫣本就睡覺警醒,這一聲瞬間就将她從睡夢裏拽了出來。她睫毛猛地一顫,倏然睜開了眼睛,腦子裏還有些剛睡醒的混沌,可下一秒,就感受到了挂在蕭璟淵脖子上的胳膊,感受到了他攬在自己腰間的手,還有身上松松垮垮的薄衾,以及滿地散落的、刺目的衣衫。
腦子瞬間清醒了個徹底。
幾乎是本能反應,她猛地收緊了身上的薄衾,對着門外揚聲喊了一句,聲音裏還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卻透着不容置疑的淩厲:“不許進來!府裏的事,你和李德全先看着安排,不必事事來報!洗漱我們自己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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