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藏鋒,情定今宵 上(2/2)
太子眼裏閃過一絲驚訝,笑着打圓場:“四弟說的是,送禮貴在心意,是二弟唐突了。快裏面請吧,太傅已經在裏面等着了。”
二皇子碰了個軟釘子,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麽。蕭璟淵牽着楚明嫣的手,跟着衆人往裏走,手心微微出了汗,卻覺得心裏前所未有的踏實。剛才那一刻,他沒有像從前那樣慌不擇路,而是穩穩地接住了對方的刁難,這種感覺,是他從前從未有過的。
楚明嫣感受到了他手心的溫度,側過頭,對着他極淡地笑了笑,眼底滿是贊許。
太傅府的正廳裏,早已擺好了宴席。主席設在最上首,是給太子和幾位皇子準備的,兩側的次席,分別坐着文武百官,女眷席則設在偏廳,用屏風隔着,既能聽到前面的動靜,又不失規矩。
沈敬穿着一身暗紅色的錦袍,須發半白,精神矍铄,正客客氣氣地接待着前來赴宴的官員,臉上始終挂着溫和的笑,對誰都一樣的客氣,看不出半分偏頗。看到太子和幾位皇子進來,他趕緊迎了上去,躬身就要行禮,被太子一把扶住了:“太傅今日是壽星,不必多禮。”
開宴之前,管家捧着皇帝賞賜的壽禮進來,高聲唱喏。沈敬當即領着滿廳的官員,對着皇宮的方向三跪九叩,遙拜謝恩,禮數做的滴水不漏。
拜完了皇帝,壽宴正式開席。
推杯換盞之間,氣氛漸漸熱絡起來,可熱鬧的表象之下,卻藏着暗流湧動。酒過三巡,幾位皇子的試探,便輪番朝着蕭璟淵砸了過來。
先是太子端着酒杯,笑着看向他:“四弟,這一年來,聽說你跟着楚将軍學了不少兵法武藝,長進不小啊。父皇前幾日還跟我念叨,說你長大了,懂事了不少。什麽時候也給你安排個差事,歷練歷練?”
這話聽着是好意,實則是試探他的野心,更是把他架在了火上——若是他應了,就說明他有争權的心思,必然會引來其他皇子的敵視;若是他不應,又會顯得他懦弱無能,扶不上牆。
蕭璟淵端着酒杯,心裏微微一緊,下意識地擡眼,朝着屏風後的女眷席看去。隔着半透明的屏風,他能清晰地看到楚明嫣的身影,她正端着茶杯,從容不迫地和幾位皇子妃說着話,哪怕被幾位妯娌圍着輪番搭話,也依舊游刃有餘,不見半分慌亂。
看着她從容的樣子,蕭璟淵心裏的那點窘迫瞬間煙消雲散,只覺得自己剛才的樣子,實在是太窩囊了。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對着太子躬身笑了笑,語氣謙遜:
“太子殿下謬贊了,我不過是跟着岳父學了點皮毛,算不得什麽長進。我年紀還小,本事也不夠,朝堂上的事,還有很多要跟各位哥哥學習。差事的事,全憑父皇和太子殿下安排,我沒有半點意見,父皇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這話答得毫無違和感,既沒有暴露半分野心,又把所有的決定權都推給了皇帝和太子,捧了太子,也守了自己的分寸。
太子挑了挑眉,沒再追問,笑着喝了杯裏的酒。
緊接着,二皇子和三皇子又輪番上陣,一會兒問他對北疆戰事的看法,一會兒問他對朝堂新政的意見,明裏暗裏都是試探,想讓他說錯話,落下把柄。可蕭璟淵早已穩住了心神,記着楚明嫣教他的“藏拙”二字,不懂的絕不亂說,懂的也只說三分,謙遜得體,不卑不亢,哪怕沒有反擊,也穩穩地接住了所有的刁難,沒有露出半分破綻。
滿廳的官員都看在眼裏,心裏無不驚訝。誰也沒想到,一年前那個唯唯諾諾、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四皇子,如今竟能在太子和幾位皇子的輪番試探下,應對得如此從容。
沈敬坐在主位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訝。他教了蕭璟淵好幾年,對這個孩子的性子再清楚不過,溫順有餘,魄力不足,從來都是躲在角落裏,不争不搶,沒想到一年不見,竟脫胎換骨到了這個地步。他擡眼看向屏風後的女眷席,目光落在楚明嫣的身影上,心裏了然——這一切,怕是都離不開這位楚家大小姐的調教。
他對着蕭璟淵舉了舉杯,笑着道:“四皇子今日這番話,說得極有道理。少年人謙遜穩重,不驕不躁,難得,難得。”
能得太傅一句當衆的贊賞,已是極大的體面。蕭璟淵趕緊起身,躬身回禮:“太傅謬贊了,學生還有很多要跟老師學習的地方。”
而屏風後的女眷席裏,又是另一番不見硝煙的戰場。
楚明嫣剛坐下,太子妃、二皇子妃、三皇子妃就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看似親熱,實則句句都帶着試探與刁難。
太子妃是當朝國舅的女兒,出身高貴,端着正牌儲君妃的架子,端着茶杯笑着開口:“四弟妹真是好福氣,嫁了四叔,還有楚将軍這樣的父親做靠山,不像我們,只能守着後院這點家長裏短,沒什麽見識。”
這話明着是羨慕,實則是暗諷她靠着娘家,乾預外朝的事。
楚明嫣聞言,放下手裏的茶杯,對着太子妃溫婉一笑,語氣不卑不亢:“太子妃嫂嫂說笑了。我不過是個女子,哪懂什麽朝堂上的事,不過是守着府裏的一畝三分地,替殿下打理好內務,不讓他分心罷了。倒是嫂嫂,替太子殿下打理着東宮的大小事務,井井有條,連父皇都誇過嫂嫂是賢內助,這才是真的本事,我還要多跟嫂嫂學習才是。”
一句話,既撇清了自己乾預外朝的嫌疑,又不動聲色地捧了太子妃一把,堵得她後面的話都咽了回去,只能笑着打哈哈。
二皇子妃見狀,又接過了話頭,捂着嘴笑道:“就是啊,我可是聽說,四弟妹十三歲便跟着楚将軍去了北疆,見過沙場血腥的大場面,哪像我們,連殺雞都怕,真是比不得。說起來,四弟妹在邊疆待了那麽久,見慣了刀兵紛亂,王府裏這些規矩,怕是都住不慣吧?”
這話更是刻薄,明着說她見過世面,實則是罵她沒有女子的溫婉,性子粗砺,不懂規矩。
周圍的女眷都安靜了下來,等着看楚明嫣的反應。
可楚明嫣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擡眼看向二皇子妃,語氣依舊平和,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二皇嫂說笑了。當年北疆戰事吃緊,匈奴屢屢犯邊,殘害邊境百姓。我年少時随父前往邊地,日日眼見邊民流離、邊境動蕩。
世間安穩從不是憑空來的,軍人戍邊禦敵,方能護得一方太平。我雖未曾披甲臨陣,卻也明白,家國若無寧日,後院何來安穩,這些精致規矩、體面排場,又何來依托?二皇嫂深居內宅,不知邊地疾苦與亂世憂患,也是正常的。”
這話一出,二皇子妃嘴角笑意微頓,一時接不上話。大義當前,她礙于身份體面,縱使心裏不自在,也不好再多言半句。
三皇子妃見兩人都碰了釘子,趕緊打圓場,笑着岔開了話題。楚明嫣從容應對,進退有度,既沒有展露鋒芒,也沒有落了半分下風,幾句話就把幾位妯娌的刁難,化解于無形。
應付完幾位皇子妃,楚明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目光終于落在了坐在女眷席主位的沈清晏身上。
她早就注意到這個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