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藏鋒,情定今宵 上(1/2)
壽宴藏鋒,情定今宵上
壽宴藏鋒,情定今宵上
靖和十四年,初夏。
接連幾日的晴好,把皇城烘得暖融融的,道旁的槐樹枝繁葉茂,攢着滿枝雪白的花串,風一吹,就落下細碎的花瓣,混着淡淡的槐花香,漫得滿街都是。再過三日便是太傅沈敬的五十大壽,四皇子府的書房裏,卻正為了一份壽禮,鬧着點小小的分歧。
蕭璟淵伏在書案前,手裏拿着毛筆,正一筆一劃地列着禮單,眉頭微微蹙着,神情格外認真。案上攤着的紙上,已經寫了滿滿一列:和田白玉松鶴擺件一對、前朝孤本《春秋集注》一套、赤金鑲紅珊瑚壽屏一架、上等雲錦十二匹……全是貴重又體面的物件,配得上太傅的身份,也撐得起皇子的排場。
“姐姐,你看這份禮單怎麽樣?”他擡頭看向坐在對面軟榻上的楚明嫣,眼裏帶着點邀功的笑意,“太傅是我的老師,如今五十大壽,總不能太寒酸了,丢了皇家的臉面,也失了我們做學生的心意。”
楚明嫣正捧着一卷書看,聞言放下書卷,起身走到書案前,拿起那張禮單掃了一眼,随即輕輕搖了搖頭,拿起筆,把上面的貴重物件一筆一劃全劃掉了。
“姐姐?”蕭璟淵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怎麽了?這些禮不好嗎?”
“不是不好,是太好,太出風頭了。”楚明嫣放下筆,擡眼看向他,鳳眸清亮,語氣從容,條理清晰地給他拆解其中的利害,“殿下你想,太傅是當朝太傅,文官集團的二把手,陛下跟前的紅人,太子和三位皇子,哪個不想拉攏他?這次壽宴,他們必然都會備上厚禮,你若是送得比他們還重,豈不是擺明了告訴所有人,你要拉攏太傅,要和太子他們争?”
她頓了頓,指尖點了點禮單上被劃掉的壽屏,繼續道:“再者,太傅素來圓滑,最懂明哲保身,向來對各位皇子一碗水端平,從不偏私。你送這麽重的禮,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收了你的厚禮,旁人便會說他倒向了你,平白給他惹來麻煩,反倒落了下乘。”
蕭璟淵聽得恍然大悟,眉頭漸漸舒展開,臉上露出幾分愧色:“是我想的太簡單了,只想着體面,沒考慮到這些彎彎繞繞。那姐姐覺得,我們該送些什麽?”
“送禮貴在心意,貴在投其所好,不在貴重。”楚明嫣笑了笑,重新拿起筆,在空白的紙上,緩緩寫下幾樣東西,“太傅一生愛書,更愛筆墨,我們就送他一套徽州胡開文的頂煙墨,是前年的老料,不張揚,卻正是他用得上的;再備上兩罐今年新采的雨前龍井,是我們府裏自己的茶園種的,不算貴重,卻勝在新鮮;還有我父親去年從北疆帶回來的玄狐裘,輕便保暖,太傅年紀大了,冬日裏畏寒,正好用得上。再加一幅你親手寫的壽聯,學生給老師的壽禮,沒有比這更合心意的了。”
她寫的幾樣東西,樣樣都貼合沈敬的喜好,實用得體,卻沒有一樣是價值連城的貴重物件,剛好卡在“心意到了,卻不張揚”的分寸上。
蕭璟淵看着紙上的字,眼裏滿是佩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語氣裏帶着十足的信服:“姐姐說的太有道理了,是我考慮不周。要不是你提醒,我這次怕是要闖禍了。”
“還有一事,你要記好。”楚明嫣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他手心上的薄繭,語氣認真,“宴會上,若是太子殿下和幾位哥哥拿賀禮的事取笑你,說你寒酸,你不必急着辯解,也不必覺得難堪。就順着他們的話說,說自己素來不受父皇太多賞賜,家底薄,比不得各位哥哥根基深厚,只能聊表心意。”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賣個慘,露個怯,不是窩囊,是藏拙。現在朝局不穩,太子殿下和幾位哥哥鬥得正兇,我們越不起眼,越不被他們放在眼裏,就越安全。不必怕被外人嘲笑,等你将來真的站穩了腳跟,有的是讓他們閉嘴的日子。太傅看了,也只會覺得你沉穩懂事,不貪功冒進,反倒會高看你幾分。”
蕭璟淵聽得心服口服,把她的話一字一句都記在了心裏。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眉眼明豔,語氣從容,三言兩語就把朝堂上的利害關系拆解得明明白白,心裏的敬重與愛慕,又深了幾分。他湊上前,在她臉頰上輕輕蹭了蹭,軟乎乎地叫着:“姐姐,你怎麽這麽厲害?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了。”
楚明嫣被他蹭得臉頰發癢,笑着推開他的臉,嗔道:“少貧嘴。趕緊把壽聯寫了,免得到時候臨陣磨槍,寫不好丢了人。”
壽宴當日,天剛蒙蒙亮,四皇子府就忙活了起來。
辰時剛過,蕭璟淵與楚明嫣便已收拾妥當。蕭璟淵一身石青色的圓領蟒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眉眼沉穩,早已沒了去年大婚時的青澀局促;楚明嫣一身月白色的暗紋海棠錦裙,長發挽成端莊的垂挂髻,插着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略施粉黛,明豔中帶着得體的端莊,周身的氣場收得恰到好處,不張揚,卻也沒人敢輕視。
兩人帶着備好的賀禮,李德全與玲珑一左一右跟在身後,上了停在府門口的烏木馬車。車輪緩緩轉動,朝着太傅府的方向駛去。
車廂裏,蕭璟淵握着楚明嫣的手,指尖還是微微有些發緊。楚明嫣察覺到了,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溫聲道:“別緊張,不過是一場壽宴,有我在。記住我跟你說的話,見機行事,不卑不亢就好。”
“我知道,姐姐。”蕭璟淵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眼底的緊張散去了不少。有她在身邊,他好像真的什麽都不用怕。
馬車剛駛到太傅府門口,就聽到了震天的喧鬧聲。朱紅大門敞開,門前車水馬龍,京裏的文武百官,幾乎都到齊了,門口的侍衛和迎客的管家,忙得腳不沾地。太子蕭璟修、二皇子蕭璟策、三皇子蕭璟珩,都早已到了,正帶着各自的正妃,站在門前的石階上,和前來赴宴的官員寒暄。
看到蕭璟淵和楚明嫣的馬車停下,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神色各異。太子臉上挂着客套溫和的笑,二皇子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三皇子則是抱着看熱鬧的心思,挑了挑眉。
蕭璟淵先下了馬車,随即伸手,穩穩地扶着楚明嫣下了車。兩人并肩走上前,對着三位皇子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見過太子殿下,二皇兄,三皇兄。”
“四弟來了,快裏面請。”太子笑着擡手扶了一把,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意有所指道,“多日未見,四弟和四弟妹,真是越發般配了。”
楚明嫣也對着幾位皇子妃微微颔首,得體地見禮:“見過太子妃嫂嫂,二皇嫂,三皇嫂。”
幾位皇子妃也笑着回禮,只是眼神裏,或多或少都帶着點審視與探究。畢竟誰都知道,這位四皇子妃,可不是尋常的世家女子,是跟着楚铮上過戰場、手握楚家半個兵權的人物,誰也不敢真的把她當成普通的王府內眷。
李德全早已把賀禮遞了上去,管家接過,唱了禮單,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聽到禮單上不過是筆墨、茶葉、狐裘這些尋常物件,二皇子當即嗤笑一聲,湊到太子身邊,聲音不大不小地說:“太子殿下,你聽聽,四弟這壽禮,可真是夠‘節儉’的。莫不是楚家的家底,還不夠他給太傅備一份像樣的壽禮?”
這話一出,周圍的官員都紛紛側目,看向蕭璟淵的眼神裏,多了幾分譏諷與看熱鬧的意味。
蕭璟淵的臉微微一紅,剛要開口辯解,就對上了楚明嫣的目光。她站在他身側,臉上依舊帶着得體的笑,眼神平靜,給了他一個“穩住”的示意。
蕭璟淵瞬間想起了楚明嫣之前教他的話,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裏的窘迫,擡眼看向二皇子,不卑不亢地笑了笑:“二皇兄說笑了。弟弟我家底本就薄,比不得各位哥哥根基深厚,有母家扶持。太傅是我的授業恩師,學生給老師祝壽,貴在心意,不在禮物輕重。若是送了太過貴重的東西,反倒落了俗套,也給老師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不是嗎?”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
他既坦然承認了自己家底薄,賣了慘,消解了其他皇子的敵意,又把送禮的事上升到了“師生心意”的高度,還暗戳戳地捧了沈敬一把,堵了所有人的嘴,挑不出半分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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