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橋(2/2)
“陸聆風,沒用的。”
陸聆風一聽顯然是慌了,可這又不是頭疼腦熱,憑他玄法之力又找不出症結在哪,只能晃着阮長安,道:“你可別吓我,你到底怎麽了?告訴我呀,我想辦法救你。”
陸聆風話音剛落就被人從身後撥開,撞在栅欄上。
“長安,快停下。”蕭明羽跪撲而來,一把将阮長安拉入懷裏,捏住她手腕,想去控制住不斷耗洩出去的靈力。
但似乎無濟于事。
“你是不是從來都在騙我?”
蕭明羽沒有回答,阮長安抽開手,最後一絲靈力順指尖流逝,她消耗殆盡,全身血色褪盡。
見狀,蕭明羽渾身顫抖,淚在眼眶裏打轉,歇斯底裏道:“不要,長安,我不許你死!”
阮長安沒力氣再掙脫,只能惡狠狠盯着蕭明羽,“你以為你是誰,滾。”
蕭明羽迅速托掌朝天,袖中傀儡絲飛出,又從天如雨下,将阮長安死死纏住。
“蕭明羽,你真是裝都不裝了。”
蕭明羽稍歸平靜,道:“長安,我知道你不想聽,但是......對不起。”取下溯光筆,在虛空寫了個大大的“禁”字,将字以筆引到阮長安眉心。
随後把人抱上一輛馬車,很生硬的朝陸聆風施一禮,語氣并不善,道:“陸公子,長安的母親已被我接來安頓在城門客棧,她們就托付給你了。”
陸聆風道:“沒問題啊。”随即上車,馬車沒行兩步,陸聆風又探出腦袋,喊道:“蕭禦史,你要去哪?”
蕭明羽道:“她肯定不願看我。”于是原地站着看馬車漸行漸遠。
到客棧後,阮長安被母親塞到木桶搓了個乾淨,又被撈出來。阮長安兩眼無神坐在凳子上,到了晚飯時間,還得靠人把她手擺桌上,筷子塞到手裏。
見阮長安久久不動,李奇序撂下筷,道:“長安,我早就想說你了。連我這個從小沒讀幾本書的織工都清楚,三兩塊地是養不活天下人的,你就算不想活了,想變成莊稼,又夠幾人口糧?幾日口糧?”
陸聆風邊吃邊接腔道:“就是就是。”
阮長安看向母親道:“那我該怎麽辦?”
李奇序道:“你跟我去上靈也行,跟陸聆風行醫也行,找個地方修習這都行。你長大了,還能沒自己的主意?”說着嘆了一生氣,道:“本以為把你留在府上能好好修習,少吃些苦頭,沒想到阮護這樣一個大官竟把你帶的這般目光短淺,早知如此......”
但以她當時境地,想帶阮長安一起恐怕也很難,何況她也不敢肯定,阮長安被人伺候習慣能不能吃了東奔西走的苦頭。
阮長安剛要開口,陸聆風則道:“要不這樣,反正我回家也恐怕給家人帶來麻煩,不如也去上靈行醫,省得你左右為難。”
阮長安拿起筷子對陸聆風就是一敲,道:“陸聆風,你少自作多情了。分明是你一個人活不下去,就這還好意思給自己臉上貼金。”
敲完陸聆風,拿手擦了筷子,這才恍然發現,桌上只有兩個水煮的綠菜,外加一人一碗飯。
阮長安撚起一根菜,唆了一口,不出意外的寡淡無味。
陸聆風故意将菜嚼出聲,大口往嘴裏撥拉飯,邊嚼邊道:“看來千金大小姐過不慣這種苦日子啊。”
阮長安當即噎回去道:“你家不是做生意麽,難道都是賠本生意?需要天天吃這個?”
陸聆風道:“你別說,還真是。”于是又開始講起故事。
想當初,陸聆風父親也曾渴望完成家族複興大業,畢竟兄弟們死了,但家裏各處門面作坊還在,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于是陸父強打起精神開始整頓家業,查賬盤庫時卻發現,各地鋪面表面光鮮,內裏早已被蛀空了。
“那錢是被掌櫃貪墨了?”
“不是貪墨。”陸聆風吃乾淨飯,又從懷裏摸出個油紙包,撿了塊芝麻糖丢進嘴裏,繼續道:“是供奉,每月初一、十五,陸家所有鋪面的七成得利,準時送往城西一處無名宅邸。賬上寫着‘香火錢’,可那宅子供的不是神佛。”
阮長安聽得入迷,追問道:“那供的是誰?”
“觀星臺的推衍司。”
陸聆風說完比了個噤聲手勢,又覺得不放心,推開窗子看看左右确實沒人,這才又回到凳子上,又将聲音壓低幾分道:“也是那時候我才明白,我們陸家哪是商賈富戶,分明就是觀星臺養在外的錢袋子,家裏內耗也全是受推衍司幾個管事的挑撥。”
“所以你父親......”阮長安隐約猜到,陸父指不定是當時猜到些什麽,不說是扮豬吃虎,至少也是扮豬保命了。
“我爹膽小,也蠢。”陸聆風笑了笑,眼底多少有些無奈,道:“他不敢斷供奉,又怕繼續下去全家死絕,最後想了個昏招,整個陸家,窯洞坍塌,布莊失火,總算從槐山首富,敗成了破落戶。”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阮長安聽進耳朵裏,可謂是心驚動魄。
“那推衍司沒追究?”
“嗐,生意嘛。陸家不做,有的是人做。”
後來又過三年,等槐山另有富商崛起,陸家才又開始重拾手藝,但家中不過幾個鋪面,只求小富即安。
阮長安又問:“那你當初進織命閣是為什麽?想報複觀星臺嗎?”
陸聆風直言道:“沒錯啊,誰能不恨?要不是他們這幫人,我現在可就是有錢人家的傻兒子了。你知道虎落平陽,得有多少人上來欺嗎,這可比你一直窮還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