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場(1/2)
籃球場
南城的風一日涼過一日,梧桐樹葉被秋風卷着鋪滿整條校道,踩上去沙沙作響,帶着浸骨的寒意。
自江之炀返校那日起,周以禾便刻意避着他。
偌大的校園,教學樓、食堂、操場,哪怕偶爾遠遠瞥見一抹相似的纖細身影,等他擡步上前,對方也早已轉身拐進樓道,
兩人近乎零交集,往日裏随處可見的并肩同行,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秋意濃重的校園裏,一年一度秋季運動會如期而至。
各班班委搬着桌椅守在教室前排,攤開報名表挨個統計參賽人員,跳繩、短跑、跳遠、鉛球各類項目很快被同學們踴躍認領,
筆尖在紙上沙沙不停,唯獨表格末尾女子一千五百米長跑那一欄,空白得刺眼。
一千五百米是女生項目裏最磨人的長跑,全程繞操場三圈多,耗體力又考驗耐力,幾乎沒人願意主動攬下這份苦差事。
班主任雷夢霞一早叮囑班委,所有項目必須全員報滿,不能有空缺拖班級後腿。
班委輪番在班裏勸說詢問,好話說盡,換來的全是搖頭推脫,幾個人圍着報名表急得滿頭大汗,眉頭擰成一團,焦躁得心口發燙,
正束手無策不知如何向老師交差時,教室後排一道清淺平靜的聲音忽然響起。
周以禾緩緩舉起手,脊背坐得筆直,語氣淡然篤定:“我報吧。”
話音落下,教室裏瞬間安靜半秒,随即炸開細碎的驚呼聲。
蘇琦坐在她身側,猛地側過頭,眼睛睜得圓圓的,滿是錯愕與擔憂,拔高聲音驚嘆道:“念寶,你真要跑?!”
周遭同學紛紛側目,看向周以禾的目光裏滿是敬佩與贊嘆,低聲交頭接耳,全然沒想到平日裏性子安靜、極少參與競技項目的她會主動接下最難的長跑。
負責統計的班委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快步沖到她桌前,反複再三确認,
懸在心頭的大石終于落地,長舒一口氣,眼底激動得近乎泛紅,差點當場松口氣落下淚來。
周以禾指尖輕輕摩挲着桌面邊緣,神色坦然,嘴角牽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老師不是一直在說集體榮譽嗎,我現在算不算為班級做出了一份貢獻。”
蘇琦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眉頭緊鎖,滿心擔憂地感慨:“那可太有貢獻了!不過,你要照顧一下自己的身體情況,別強撐。”
“我知道。”周以禾輕輕點頭,嗓音溫和,示意好友不必挂心。
斜前方的何文凱擡眼望過來,目光裏藏着化不開的憂慮。
他自小和周以禾相識,清楚她向來沒什麽運動細胞,體能算不上出衆,初中歷次運動會,
她從來都是安安靜靜坐在觀衆席觀戰,從不報名任何賽事,如今主動認領一千五百米長跑,想來這段日子,她的确變了太多。
操場另一側的籃球場上,宋霖然、肖澈、沈知陽三人直到前幾日,才得知周以禾與江之炀分手的消息。
自打江之炀返校,周身便裹着一層化不開的冷意,低氣壓時時刻刻萦繞在他周身。
正午午休的籃球場上更是明顯,往日裏他打球張弛有度,如今卻一味死磕較勁,
不知疲倦地反複奔跑、起跳、投籃,汗水浸透內裏衣衫,順着下颌線不斷滴落,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宋霖然早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着膝蓋大口喘氣,扯着嗓子喊休息,癱坐在塑膠地面上,
可江之炀只是擡手接住傳過來的籃球,獨自站在三分線外,一下接一下精準投球,背影孤寂又緊繃。
宋霖然擰開礦泉水灌了大半瓶,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側頭看向不停投籃的人,一語中的總結道:“分手的男人也惹不得!”
沈知陽倚靠在欄杆邊,眉頭微蹙,心底滿是擔憂,輕聲嘆道:“顧叔叔剛去世又分手,雙重打擊疊在一起,換作是我,比他還崩潰。”
肖澈滿心疑惑,視線落在江之炀身上:“嘶,阿炀和以禾到底怎麽回事?怎麽一回來就分手?”
宋霖然仗着自己幾段感情經歷,一副深谙內情的模樣,侃侃而談:“肯定是阿炀當初匆忙出國,什麽都不告訴以禾,兩人之間攢下隔閡,慢慢就分開了呗!
我之前談的幾段,大多都是因為我乾什麽都不提前報備,對方跟我鬧分手。”
沈知陽聞言低笑一聲,出聲反駁,語氣帶着幾分不認同:“你以為阿炀和以禾的感情像你那脆弱的愛情!”
說話間擡眼望向遠處始終獨自投籃的江之炀,語氣認真,“他可是動真感情的。”
“誰脆弱了!我也動真感情了好吧。”宋霖然立馬挺直脊背,一臉傲嬌地辯解。
幾人閑談間,馮厘同幾個女生結伴朝着籃球場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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