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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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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天

漫天雲層沉甸甸地壓在城市上空,不見一絲陽光,灰蒙蒙的天色像一塊密不透風的濕布,将整座校園裹得沉悶壓抑。

涼絲絲的風卷着潮濕的水汽穿過教學樓的走廊,吹得窗頁輕輕晃動,卻吹不散半點凝滞的陰郁。

周以禾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從清晨第一節課開始,目光就始終渙散地落在窗外模糊的景色上。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書、講臺上老師清晰的講課聲、周遭同學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響,全都像隔着一層厚重的水霧,模糊地傳進耳朵裏,落不進心底。

她的指尖冰涼,輕輕抵着微涼的桌面,整個人像是丢了魂魄。

短短半個多月的時間,那雙總是澄澈靈動、帶着淺淺笑意的眼睛,徹底褪去了往日的光彩,眼下墜着一圈濃重的烏青,

原本飽滿圓潤的臉頰迅速消瘦下去,下颌線變得清晰單薄,就連合身的校服穿在身上,都顯得空蕩蕩的,襯得她身形單薄又脆弱。

一整節課的時間,她始終坐得筆直,卻全程心不在焉。

萬千情緒堵在胸腔裏,密密麻麻的酸脹與鈍痛層層疊疊,壓得她喘不過氣,讓她根本沒辦法集中哪怕一秒鐘的注意力。

終于熬到中午放學,喧鬧的人流湧出教室,走廊裏滿是嬉笑打鬧的同學,熱鬧的景象與周以禾死寂的狀态格格不入。

她慢吞吞地收拾好書本,垂着眸子,拖着沉重的腳步,跟着人流走向食堂。

偌大的食堂人聲鼎沸,飯菜的香氣四處彌漫,暖意融融的環境絲毫無法溫暖她冰涼的心。

她随便打了一點清淡的飯菜,拿着勺子機械地扒拉着碗裏的米粒,一口飯要咀嚼許久,才能勉強咽下。

胃裏明明空空蕩蕩,卻脹滿了難言的郁結,喉間像是卡着一團棉花,堵得她食不下咽。

寥寥幾口飯菜下肚,她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放下勺子的瞬間,無盡的疲憊席卷全身,她微微垂着頭,長長的睫毛耷拉下來,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濕意,周身萦繞着生人勿近的低落與落寞。

跟在她身側的蘇琦,從早上進教室第一眼看到她時,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個姑娘向來溫柔樂觀,哪怕遇到難事,也會咬着牙自己扛,眼底永遠藏着細碎的光,從來不會這般死氣沉沉、一蹶不振。

看着她日漸清瘦的側臉、毫無神采的眉眼,看着她這副萎靡頹廢的模樣,蘇琦心裏又急又疼,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她身邊,輕輕拉住了她微涼的手腕。

“念寶,你怎麽了?”

她的聲音溫柔又急切,帶着滿滿的擔憂。

跟在兩人身後不遠處的柯駿宇,目光敏銳,心思通透。

他一眼便看出兩個小姑娘有悄悄話要說,當下十分識趣地停下腳步,對着蘇琦遞了個了然的眼神,默默轉身離開,主動騰出了專屬她們姐妹談心的私密空間,将周遭的喧鬧都隔絕在外。

食堂角落的位置格外安靜,避開了大部分人流。

周以禾聽見好友的聲音,才緩緩擡起頭。

她的眼神空洞又茫然,眼底蓄滿了搖搖欲墜的淚水,眼尾紅得通透,

一雙原本清亮的眸子又腫又紅,像是偷偷哭了整整一個整夜,連眼睫都濕漉漉的,帶着揮之不去的委屈與難過。

她沒什麽力氣,整個人蔫蔫的,興致缺缺地望着蘇琦,單薄的肩膀微微垮着,渾身都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憊與低落。

蘇琦看到她這副模樣,心口驟然一揪,又心疼又氣憤,語氣瞬間繃緊,帶着十足的護短:“怎麽哭成這樣?誰欺負你了!江之炀不在就開始肆意妄為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江之炀這三個字,像是一根尖銳的細針,猝不及防刺破了周以禾強撐許久的平靜僞裝。

積攢了數日的委屈、痛苦、無奈與不舍,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原本只是氤氲在眼眶裏的淚水,瞬間洶湧而出,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順着蒼白的臉頰不斷滑落,砸在乾淨的校服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淺淺的濕痕。

她再也繃不住了,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哽咽的細碎聲響從喉嚨裏溢出來,每一個字都帶着濃重的鼻音與破碎的哭腔。

“…琦琦,我們…分手了…”

這短短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帶着千斤重的重量,狠狠砸在了蘇琦心上。

蘇琦整個人瞬間怔住,大腦一片空白,臉上的擔憂瞬間被極致的震驚取代。

她一時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微微拔高了音量,脫口而出:“分…”

話音剛落,她立刻反應過來,猛地收住聲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旁人聽見。

她連忙壓低語調,滿眼不敢置信,湊近了幾分,小心翼翼又急切地追問:“怎麽回事?分手?!誰提的?”

周以禾垂着眸,眼淚還在不停往下掉,視線模糊一片,聲音細碎又虛弱,帶着難以掩飾的沙啞:“…我。”

這個答案徹底讓蘇琦坐不住了。

她太清楚周以禾的心意了。

旁人或許看不清,但作為最好的朋友,她眼睜睜看着周以禾滿心滿眼都是江之炀,看着她小心翼翼珍視這份感情,看着她為江之炀歡喜、為江之炀心動,愛得純粹又熱烈。

這樣滿心歡喜愛着對方的人,怎麽可能主動提分手?

蘇琦眉頭緊緊蹙起,眼底滿是焦急與不解,語氣篤定地追問:“念寶,是不是誰威脅你了?!我能看得出你那麽喜歡江之炀,怎麽會突然提分手呢!”

面對好友急切的追問,周以禾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她微微低下頭,額前的碎發垂落,遮住了眼底洶湧的情緒,淚水一滴接着一滴砸在指尖,冰涼刺骨。

“沒有威脅…只是一些現在難以解決的問題。”

是跨不過去的現實差距,是壓在家庭之上的重擔,是她當下無能為力的窘迫,是太多無可奈何的阻礙。

“現在難以解決,那就留到以後解決啊,你們明明那麽好——”

蘇琦下意識開口反駁,話說到一半,看着周以禾哭得通紅的眼睛、蒼白憔悴的臉龐,看着她整個人深陷痛苦無法自拔的模樣,硬生生将剩餘的話咽了回去。

道理她都懂,可此刻所有的大道理,都安撫不了眼前女孩徹骨的難過。

她連忙放軟語氣,輕輕拍着周以禾顫抖的後背,溫柔安撫:“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別想了好不好?想不想去操場走走,我陪你。”

沉悶的天氣适合吹風,适合散心,至少能讓她稍微舒緩一點堵心的郁結。

周以禾沉默了幾秒,微微點頭,帶着濃重的哭腔,輕聲應道:“…嗯。”

兩人并肩走出食堂,潮濕的冷風迎面吹來,帶着秋日獨有的涼意,吹在臉上,帶走了些許滾燙的淚意。

午後是校園的午休休息時間,偌大的操場褪去了上課時的空曠,随處可見零零散散的學生。

有人結伴漫步閑談,有人坐在草坪上曬太陽,有人靠着欄杆低聲說笑,處處都是松弛鮮活的氣息。

熱鬧的人群、松弛的氛圍,本該治愈人心,可落在周以禾身上,只顯得格格不入。

她慢慢走在塑膠跑道上,腳步緩慢而拖沓,脊背始終微微佝偻着,像是背負着旁人看不見的沉重枷鎖。

淚水依舊無聲地流淌,她沒有擡手去擦,任由涼意與酸澀反複裹挾自己,心裏的空洞和疼痛,絲毫沒有減半分。

蘇琦走在她身側,始終默默陪着她,不敢多說話,怕再次戳中她的痛處。

感情裏的劫、心裏的結,旁人再心疼、再勸慰,都無濟于事,終究只能靠她自己慢慢熬過去。

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從分手的難過裏稍稍抽離,蘇琦努力找着輕松的話題,輕聲開口:“對了,叔叔是不是過幾天就出院了!”

提起父親,周以禾的情緒終于微微松動。

她輕輕點頭,努力扯出一抹淺淺的笑意,可那笑容單薄又僵硬,挂在蒼白的臉上,勉強又苦澀,眼底的悲傷絲毫沒有褪去半分,看得人心頭發酸。

“爸爸說等他出院讓你來家裏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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