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1/2)
咖啡廳
暮色裹着微涼晚風,機場外車流川流不息,霓虹碎光落在女孩單薄的肩頭,周以禾牽着牽引繩,帶着二十緩緩離開了喧嚣擁擠的航站樓。
晚風掀起她額前細碎的劉海,眼底壓着一層化不開的濕紅,一路沉默無言,
她牽着溫順乖巧的小狗緩步走回家中,關上房門隔絕外界所有聲響,一室安靜裏,只剩微弱的呼吸聲。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二十柔軟蓬松的毛發,鼻尖酸澀瞬間翻湧而上,積攢了一路的情緒徹底繃不住,眼眶瞬間泛紅,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滾落,砸在小狗順滑的皮毛上。
“二十…今天就是我們見面的最後一天了,以後你也要平安健康,快快樂樂的知道嗎!”
她聲音哽咽沙啞,尾音裹着濃重的哭腔,肩膀微微顫抖,每一個字都扯着心口鈍痛。
二十像是精準聽懂了她話語裏的不舍與難過,立刻支棱起兩只毛茸茸的耳朵,黑亮澄澈的圓眸一瞬不瞬凝望着她,溫順的腦袋不停往她掌心、脖頸處輕輕蹭動,
濕漉漉的鼻尖反複摩挲着她的肌膚,溫順又眷戀,拼命想要牢牢記住周以禾身上獨有的、清淺乾淨的味道,将這份暖意刻進記憶裏。
平複許久紊亂的呼吸,周以禾擦乾淨臉上淚痕,攥緊牽引繩,帶着二十趕往醫院病房。
病房裏陽光透過落地窗灑落,暖光落在病床上周海身上,他剛輸完液,精神好了大半,
擡眼第一眼就瞥見女孩身側乖巧安靜的小狗,眼底浮出幾分驚奇,語氣柔和開口:“念念,你哪弄的的小寵物啊?”
“同學的,讓我幫忙照顧一晚。”她垂着眼睫,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死死壓下心底翻湧的離愁與酸澀,
竭力平複所有外露情緒,語氣聽不出半點波瀾,刻意僞裝出淡然平靜的模樣。
周海微微颔首,擡手輕輕揉了揉二十毛茸茸的頭頂,指尖觸碰柔軟毛發,眉眼彎起溫柔笑意,嗓音溫潤溫和:“它叫什麽啊?”
“二十。”周以禾輕聲應答,目光落在溫順乖巧的小狗身上,眼底藏着化不開的落寞。
“哦,二十啊,乖乖的。”周海眼底愈發柔和,看着溫順黏人的小狗越看越是喜歡,二十溫順地趴在床邊,安安靜靜不吵不鬧,給冷清的病房添了一絲暖意。
夜色徹底籠罩城市,夜幕沉沉,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回到家後,周以禾指尖攥着手機,屏幕一次次瘋狂亮起,江之炀的名字反複彈出,來電提示音執拗又急促,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上午狠心發完訣別消息後,她指尖顫抖,毫不猶豫将江之炀徹底删除,從通訊錄、聊天框到所有關聯痕跡,盡數清空。
她太了解江之炀,清楚這個少年偏執又深情,最怕看見他眼底難過、落寞、慌亂無措的模樣,那會讓她所有的決絕瞬間土崩瓦解,所以她死死咬住下唇,一通來電都沒有接聽。
手機鈴聲不停歇地響起、挂斷、再次撥打,少年執拗不肯放棄,隔着遙遠的異國距離,一遍遍奔赴這場無人回應的通話。
溫順的二十察覺到她周身低到谷底的低落情緒,邁着小碎步快步跑到她腳邊,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着她垂落的手背,溫熱的軀體貼着她微涼的小腿,溫順安撫着崩潰邊緣的女孩。
“二十…我…我不想接。”她嗓音輕顫,帶着濃重的疲憊與無力,說完這句話,指尖用力按下關機鍵,手機屏幕驟然黑屏,徹底斬斷所有聯系。
她緩緩起身,拖着沉重麻木的身軀起身洗漱,躺上床鋪閉眼休憩。
二十沒有跟着躺下,乖乖蹲在方才手機放置的位置,小爪子輕輕扒拉地面,圍着關機的手機來回踱步,
時不時擡頭望向床上蜷縮的女孩,黑眸滿是不解與擔憂,仿佛看透了兩人之間難言的糾葛。
周以禾将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口酸澀愈發濃烈,她緩緩起身坐下,垂眸看着腳邊懂事的小狗,長長吐出一口郁結濁氣,壓抑許久的心裏話終于輕聲吐露,
淚水順着蒼白臉頰無聲滑落,砸在地板上暈開小水漬:“二十,我和江之炀…我們兩個之間有很大的差距,我顧慮的事情太多了,就算現在感情很好…我們也不會長久的…我承認我退縮了,我就是一個膽小鬼。”
她眼底滿是自我厭棄與無奈,家境、家庭重擔、父親大病初愈,對方家庭責任,橫亘在兩人之間的鴻溝寸步難跨。
她清楚那般耀眼炙熱、肆意張揚的少年,本該擁有順遂無憂、毫無牽絆的人生,他遠在異國的父親重病纏身,更需要他陪伴照料,而滿身泥濘、背負生活重壓的自己,只會拖累他、困住他。
他值得世間所有溫柔順遂,值得毫無顧慮的幸福,唯獨不值得深陷泥濘的自己。
一夜無眠,天光微亮,清晨薄霧籠罩小區,涼意沁人。
王姨如約早早趕來接二十,知曉周以禾白天還要返校上課,特意繞路街邊早餐店,精心打包了溫熱營養的早餐,步履匆匆趕到小區門口等候。
清晨風涼,周以禾眼底帶着淡淡的青黑,一夜未眠讓她面色愈發蒼白憔悴,眼底覆着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
兩人在小區門口碰面,王姨眉眼溫和,語氣滿是歉意與溫柔:“辛苦你了以禾,照顧了二十一晚上,這是來的路上順路買的,趁熱吃,好好上學。”王姨将溫熱還冒着熱氣的早餐袋穩穩遞到她手中。
一想到眼前溫柔和善、給予自己無數細碎暖意的王姨,還有乖巧治愈的二十,往後或許山水不相逢、再也無緣相見,周以禾眼眶瞬間瞬間濕潤,水汽氤氲眼底,鼻尖發酸。
她指尖攥緊溫熱早餐袋,壓下喉頭哽咽,輕聲道謝,聲音輕淺又沙啞:“謝謝王姨,你們保重身體。”
溫柔道別過後,王姨牽着二十轉身離開,小狗頻頻回頭,不舍地望着伫立原地的女孩,尾巴輕輕晃動。
周以禾站在原地目送一人一狗走遠,直到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擡步朝着學校方向走去,腳步沉重拖沓,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鉛,滿心滿眼皆是化不開的感傷、難過與疲憊,落寞與酸澀裹住四肢百骸,壓得她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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