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2/2)
滿心沉溺在離別痛苦裏的她,全然沒有察覺,身後不遠處,一道挺拔清瘦的少年身影,
自她離開小區那一刻起,便沉默無聲地跟随着,不遠不近,安靜護送她去往學校。
江之炀剛落地異國機場,手機消息彈窗瞬間彈出,看清周以禾決絕的分手消息那一刻,周身所有的冷靜驟然崩塌,心底最恐懼、最不敢設想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他怕她難過、怕她自我拉扯、怕她狠心推開自己,更怕就此徹底失去她,不顧機場人流嘈雜、不顧剛剛長途飛行的疲憊,心底只剩下想要立刻飛回她身邊、安撫她所有情緒的執念。
幾乎消息看完的下一秒,他指尖飛快操作手機,毫不猶豫訂下最早一班返程回國機票。
候機等待登機的短短時間裏,他慌亂點開聊天框,才發現自己早已被女孩删除好友,所有聯系方式盡數拉黑。
慌亂、恐慌、不安席卷全身,他攥緊手機,指尖泛白,一遍又一遍撥打熟悉號碼,聽筒裏冰冷的提示音反複響起,
那一刻,向來冷靜桀骜、萬事從容的少年,心底翻湧着極致惶恐,他真的怕了,怕徹底弄丢周以禾。
當日清晨,宋霖然、肖澈、沈知陽三人準時返校上課,班級裏少了那個耀眼惹眼的江之炀,不少同學暗自惋惜議論,所有人都以為他留在國外處理家事,短時間不會返校。
日光緩緩偏移,喧嚣一日落幕,放學鈴聲響徹整座校園,人群蜂擁湧出教學樓,江之炀與周以禾,終于在校門口遙遙相見。
人流嘈雜,喧鬧人聲、嬉笑打鬧聲交織,周以禾随着人群走出校門,視線漫不經心掃過街邊,一眼鎖定遠處行道樹下的少年。
他壓低黑色鴨舌帽,帽檐遮住大半眉眼,周身氣場低沉冷寂,褪去往日張揚肆意,周身裹着化不開的陰郁落寞,
周身疏離淡漠,周遭來往同班同學盡數沒有認出他,可周以禾一眼,就精準認出了他。
心口驟然狠狠抽痛,她下意識攥緊書包肩帶,第一反應便是側身轉身,想要避開這場碰面、徹底逃離。
可腳步頓在原地,心底最後一絲理智拉扯着她,事已至此,躲無可躲,不如做一場徹底的、體面告別。
兩人避開喧鬧人群,去往往日無數個傍晚并肩停留、閑談散心的街角咖啡廳,暖黃燈光落在桌面,氛圍安靜壓抑,空氣凝滞到窒息。
“念念,我給你打了好多電話。”江之炀率先開口,平日裏清冽磁性的嗓音徹底沙啞乾澀,壓着翻湧的委屈、慌亂與劇痛,聲線微微發顫,眼底紅血絲密布,死死凝望着對面的女孩。
周以禾垂着眼,死死咬住下唇,眼眶滾燙酸脹,拼命壓住即将崩落的淚水,刻意避開他灼熱泛紅的眼眸,語氣冷硬淡漠,不帶一絲溫度:“消息裏我說的已經很清楚了。”
江之炀眉心狠狠蹙起,眼尾徹底泛紅,眼底翻湧着難以置信的痛楚與焦灼,聲音壓抑顫抖:“不清楚!周念念,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心口像是被利刃反複割裂,周以禾閉眼深呼吸,再睜眼時只剩冰冷決絕,字字句句,狠狠紮進少年心口,也淩遲着自己:“江之炀,我們分手…”
她頓住一瞬,心如刀絞,再次加重語氣,擊碎他所有幻想,“現在清楚了。”
“…理由?”江之炀指尖死死攥緊桌下掌心,指甲掐進皮肉,強行壓下胸腔翻湧的崩潰情緒,最後抱着一絲微末希冀,不死心開口追問。
周以禾厭極了此刻懦弱又狠心的自己,唇瓣被牙齒咬得泛白,唇間泛起淡淡痛感,
她扯出一抹疏離又淡漠的笑意,僞裝出漫不經心、薄情冷漠的模樣,說出提前醞釀好、最傷人的謊話:“理由就是從一開始我就是在利用你,因為害怕被欺負,我需要被保護…
那次你在小巷打混混的時候,我看到了,他害怕你,而我害怕他,所以我就想盡各種辦法接近你,我知道你不好接近,但我一定要想盡各種辦法接近你,哪怕沒結果…”
話音落下,她擡手快速擦掉眼角不受控制滑落的淚水,擡眸看向他,眼底刻意裝出冷漠疏離。
江之炀腦海轟然一亂,過往所有溫柔、陪伴、心動瞬間席卷腦海,可片刻慌亂過後,他強迫自己接受這句傷人至極的話語,喉結滾動,聲音低沉沙啞,平靜得讓人心慌:“那現在呢?”
“現在的我不害怕了…也不需要你了。”她屏住所有呼吸,掏空心底所有愛意,忍痛說出這兩句最狠厲、最絕情的話,字字誅心。
少年低沉自嘲地輕笑一聲,笑意裏滿是破碎、疲憊與絕望,良久緩緩垂下肩頭,褪去所有桀骜驕傲,長長嘆了一口氣,卑微到塵埃裏開口:“周以禾,你要不再看看…我還可以利用…”
周以禾渾身驟然僵住,心口驟然崩塌,呼吸瞬間停滞。
那個向來桀骜張揚、驕傲不羁、從不低頭的少年,為了她,甘願彎下挺拔脊背,放下所有自尊與驕傲,卑微示弱、俯首妥協。
可她不值得他這樣做。
“不用了,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說話了。”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害怕自己瞬間潰不成軍,猛地起身,想要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空間。
手腕驟然被溫熱有力的手掌牢牢反扣住,力道緊繃,帶着不舍與絕望,少年嗓音嘶啞破碎,裹挾着極致的心痛:“…你好狠的心…”
話音落下,他指尖力道緩緩松開,無力垂落,身軀頹然靠在座椅上,周身光芒盡數熄滅,只剩滿目荒蕪。
周以禾不敢回頭,不敢停留半步,脊背繃得僵直,用盡全身力氣快步逃離咖啡廳。
一路疾行走到無人僻靜的街角,緊繃許久的情緒徹底崩盤,心口劇痛難忍,雙腿發軟站不穩身軀,順着牆壁緩緩滑落。
崩潰的淚水洶湧滾落,止不住地肆意流淌,身軀控制不住劇烈發顫,心口撕裂般疼,她蜷縮着身子,心底反複自我譴責:好差勁…真的好差勁!
咖啡廳暖黃燈光下,空曠安靜的座位上,江之炀垂着眼簾,鴉羽般的睫毛濕漉漉垂下,少年隐忍多年、從未在外人前落下的淚水,終于順着鋒利下颌線緩緩滑落。
心髒抽痛到麻木,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全身,他清楚知曉,
這一次,他用盡所有愛意,也徹底、毫無餘地地,失去他的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