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1/2)
朱顏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慕微雲望着黑洞洞的地下,深深吸了口氣,握緊了手上的朱顏劍。她回頭環視了一圈空曠的大殿,仿佛看見一個青衣少年手握書卷,或倚門沉思、或仰頭嘆息、或盤膝奮筆,讀書經年,用雙足将這片地板打磨得光可鑒人。
朱鶴聞此刻正在靈堂中,這麽想來,他離自己也不遠。單是想起這件微雲心裏就泛起一種溫暖的酸澀。
比翼雙飛,誰知今在羅網,何以有羽翼?
再不多想,慕微雲下定決心,低聲道:“出來吧。”
如同鬼魅般,江玉鎮從深深黑暗中現出身影,向她伸出手道:“走吧。”
“胡望山解決了?”
“解決了。”江玉鎮說,“公主也制服了。”
慕微雲點了點頭,随他下去。直到走到大陣底部,她才驚愕于寒蟬子的手段——胡望山的雙手雙腳,都被挑斷了筋脈,徹底廢了。
“這是給你的禮物。”江玉鎮若無其事,“你母親是被他所殺,以牙還牙,等會兒你也可以給他來一刀。”
慕微雲知道,這只是為了防止胡望山中途出來乾涉,并不是所謂的複仇。然而她還是感到了濃濃的快意和恐懼,刺激得她脊梁一抖。她沒有下手,淡淡道:“就讓他這麽着吧。”
胡望山死死地盯着他們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慕微雲定睛一看,才發現他的舌頭也沒了。
容姝媛就躺在一邊,人事不知。慕微雲簡單探查一番,确認無礙之後,訝異道:“你還想讓她做掌門?”
“我說了,我不是為了掌門之位,只是為了蘇一念。”江玉鎮聳了聳肩,“我嘛,比較散漫,有人去擔着豈不更好。”
慕微雲點了點頭,不作點評。忽然,她看見寒蟬子正端坐在一旁的青銅衛士手上,詫異道:“不把你的原身挪走?等會兒動靜可不小。”
江玉鎮笑道:“這有何妨。”
慕微雲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對江玉鎮說:“你随我進去。”
江玉鎮挑了挑眉,跟上她的腳步。也許是因為容姝媛進行了一日的儀式,這次蒼濟劍芒異常黯淡,若非朱顏劍光明亮,他們幾乎看不見路。
蘇一念的身體依然被釘在原地,垂下一只蒼白的手,虛虛握着空氣。他努力轉過頭來望着天穹,那些金色的絲線彼此勾連,牽一發而動全身,像是一尊精致的提線人偶,那是九州版圖。
聽見人來,蘇一念也并不驚訝,只是嘆道:“師弟,果然是你。”
江玉鎮眯起眼睛,抱臂道:“不要裝得像你早就明白了一樣。既然如此,怎麽還會落得這步田地?”
“我已經為玄門做了所有我能做的,天下至尊的滋味,我也早就厭倦了,你們愛做什麽就做什麽吧。”蘇一念嘆道,“棋差一招,時也命也。
江玉鎮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聲。蘇一念看着慕微雲,低聲道:“總陣是不可能被一個人摧毀的,你不要被他蒙蔽了。”
我自有打算。
你有幾成生還的把握?蘇一念反問道,我已經設計叫你們脫身了,我們各退一步,你也讓我的功業多存續些年,有何不可呢?
慕微雲沉默不語。江玉鎮則失去了耐心,上前一把抽出了蒼濟。
師出同門,很多人都忘了,寒蟬子也是被蒼濟認可的。
蘇一念長長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長劍被抽出身體那一刻,劇痛讓他渾身抽搐起來。然後,毫無波瀾地——蘇一念斷了氣。
一陣風吹來,只見無數青銅衛士就像散沙般碎成了齑粉,泛着細細光芒,揚起如同青色的沙塵。随着衛士的消失,地面上逐漸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金色陣法,對應着九州八門,正是大陣的正身。
金色的法陣隐約能看出人形,那是蘇一念的全身經脈,已經死了多年,卻還流轉着豐沛的靈力,随便掬起一捧,都是凡人壽數所化。萬古江河,波濤奔湧,抽刀難斷。
江玉鎮最後問道:“你确定要嘗試?”
慕微雲說:“讓開。”
江玉鎮定定地望着她,嘆了口氣:“出于和朱鶴聞多年的情誼,我最後提醒你一次……”
“我意已決,你走吧。”慕微雲說。
江玉鎮微微颔首,消失在了黑暗中。慕微雲拔出朱顏,握緊劍柄,緩緩擡起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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