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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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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朱鶴聞不解,慕微雲解釋道:“這是我刻給思辰的,原要給新生的小外甥再刻一個,只是後來沒空。這上面有法力,可以為他擋一次災,你帶給我姐姐吧。”

朱鶴聞接過,放在心口,問道:“你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慕微雲搖了搖頭,輕輕推他說:“去吧。”

朱鶴聞起身,打點行李,推門而出。山谷的霧色還是那麽輕柔,蒼茫中帶着一絲涼意。只是在将要別離的人眼裏,這一絲涼意就未免帶了幾分凄清。朱鶴聞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只見慕微雲不知何時紮掙着爬起來,靠着門,望着他遠去的身影。

她沒有說話,哀傷地望着他,搖了搖手,示意他走吧。

朱鶴聞的腳就像原地生根一般,良久,才艱難地拔腿離去,消失在山下茫茫白霧裏。

看着朱鶴聞的身影被遠方吞沒,慕微雲卻不願意離開,一直望着那片白茫茫的山林。只聽有人在她身後輕笑道:“別看了,進屋坐下說話吧。”

聽到那輕快的少年聲音,慕微雲緩緩轉過身。她一點也不驚訝,颔首道:“寒蟬子前輩,裏面請吧。”

江玉鎮笑起來,為她推開了門。

“怎麽認出我的?”江玉鎮在她進門後,貼心地帶上了門,“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

“江州魃僵案。”慕微雲盯着他,眼神一轉不轉,“當然,當時我沒多想。只是後來彭陽觀星樓案發,我才連上之前所有疑問。”

“唉,既然如此,我們時間也很寬裕,來說說吧,我露出哪些馬腳了?”江玉鎮,或者說寒蟬子,撐着下巴朝她微笑,那熟悉的笑容卻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慕微雲定了定神,咽了咽口水,說:“我們在江州,是借着找你的由頭下山的。你最後一次現身的地點是雷江以南,宛陽城中,照時間算,那時應該快要被叛軍占領了,你是神算子,不可能自投羅網。你是故意引我們去和代應求對賬的。”

“有些牽強,但勉強說得過去。”江玉鎮不置可否,“接着呢?”

“在彭陽時,我便有五分确信了。”慕微雲淡然道,“當時在城內的我方修士,一共五人,賈令頤受困內宅、周修齊身不由己、我和朱鶴聞是一條心。除了你,沒有人有機會動手腳。”

“你就不懷疑是什麽絕世高手藏在城內?”

“與其去憑空捏造一個高手,不如從現有的人裏面找。”慕微雲說,“而且胡望山的動作我們都清楚,陳觀海沒有必要在暗中推波助瀾,應當不是玄門中人。”

江玉鎮贊許道:“想得很直接,不錯。那你怎麽确定,我是寒蟬子呢?”

慕微雲冷笑道:“別人扮假身份,哪裏敢選神算子?這可是要看天分的,玄門中擔得起此名之人屈指可數。寒蟬子久不見人,只怕就是你了。”

蘇一念講古時,曾說過寒蟬子拜谒昆侖掌門的故事。昆侖掌門是西天半神,壽有千古,就算江玉鎮神機妙算,在她眼裏,不過是個出挑的小孩罷了,為什麽願意收之為徒?

也許這不是收徒,只是應故人之邀,幫他掩蓋身份的一個小忙而已。

江玉鎮點了點頭,補充道:“最後确定,是撿到那具人偶吧。”

慕微雲笑了一聲,嘆道:“你不願意演了。”

江玉鎮所謂墜河身亡,不過是一場金蟬脫殼。就算慕微雲看出來了,她在徹底弄明白之前,是不會輕易傷朱鶴聞的心的。他很篤定,她沒有告訴朱鶴聞這個推論。

仔細想來,這麽多年,江玉鎮一直若即若離地出現在每個漩渦中心。

早在五方山一案時,白月娘就提到過有人助她分離魂魄,會這種禁術的人,除了常年化身人偶的寒蟬子,不作他想;江州一案,他寫信誘騙慕微雲深入宛陽,最終與玄門徹底決裂;彭陽案中,本來要大事化小,卻被他連殺數人,最後用血與火燒盡了北觀星樓,徹底摧毀了蘇一念遍布天下的手眼,間接逼他假死退位,與慕微雲兩敗俱傷。

這幾百年的富貴安樂,并沒有消減他對蘇一念複仇的惡火,反而使得這張網越來越大,直到羅織了一代人的宿命。

然而,顯然他并不滿足于此。

墜河之後,他從冰冷的地底伸出一只鬼爪,将那枚能打開玄青門山門的玉牌,推到了婚房門前。

“你想要他死。”慕微雲擡起血紅的眼睛,盯着寒蟬子,“你想要他徹底死掉,他的王朝也要崩塌。”

江玉鎮活動了一下手指,似乎很滿意新皮囊的做工,自顧自道:“你不是本來也要這麽做嗎?”

慕微雲如墜冰窟。她想起那天晚上在曹氏家裏對“江玉鎮”說的話。

摧毀大陣,置之死地而後生,可怕的是……她真的認同這個計劃。

即使江玉鎮為之蒙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但她依然覺得,這是當下最好的計劃。

“再說了,你不是都為此支走朱鶴聞了嗎?”寒蟬子冷冷地微笑起來,“快些吧,等他回來,他又要蒙受過分的痛苦了。”

慕微雲別開眼,手指不住摩挲着朱顏。良久,她低聲問道:“你打算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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