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燭(2/2)
四人穿過雪埋的松林,朱鶴聞掙脫開江玉鎮,舉起鬥篷給慕微雲遮雪,江玉鎮見了直笑,又拿指頭刮腮說羞。容姝媛見他們一團孩子氣,也對朱鶴聞半氣半笑道:“出息!”
朱鶴聞只拉着慕微雲的手躲樹上砸下的雪,說:“咱們這不就是去出息的路上嗎,師姐多承讓。”
說話間便到了淩絕殿附近,四周阒然無聲,四人也默默收了聲,有仙童來請,慕微雲坐了西席上首,朱鶴聞陪坐;容姝媛作為皇帝的使者,獨立在殿下聽宣;江玉鎮服侍寒蟬子,衆人坐定。
慕微雲還看了幾眼胡望山,卻見他毫無忿忿之色,反而面容平靜,坐在那兒閉目養神。她見狀了然,跟朱鶴聞悄悄說:“蘇一念和他們通過氣了吧?”
朱鶴聞也颔首。慕微雲嘻嘻道:“那一抓抓一群了。”朱鶴聞只好無奈地拍了拍她,示意她看上頭。
只見蘇一念今天穿了身極輕省的道袍,外罩青紗,上面修着銀鶴穿雲的紋樣。他用了支極蓬松的拂塵,擱在臂彎裏,像抱了只貓似的。見人到齊,蘇一念清了清嗓子,朗聲道:“今日封陣大典,我玄青門聞過能改,冀為諸玄門同侪之範,往後望你等好心向道,莫要再行盤剝民間之事。諸公可還有異議?”
胡望山率先說:“大掌門大義,我等謹記大掌門垂訓。”
岳衡山胡氏的一個長老也站起來,誠惶誠恐道:“大掌門先行,我們回去後也各自跟上。”
慕微雲悄悄指了指那人,朱鶴聞會意,低聲對她說:“這人以前不過是個跟班,如今岳衡山亂套了,嫡系裏死了一個胡養正、病了一個滄溟散人,現在都是這人主事。”
慕微雲了然道:“怪不得這麽快服軟呢。”
岳衡山之敗是命中注定,除了逞強太過後繼無力外,鐘長靜這一跑也徹底斷了後路。他母親左支右绌,又要料理匡山,又要幫襯娘家,如今自己也倒了,昔日東三州之巅也只能淪為別人的臺階石。
蘇一念理都不理這人,只對慕微雲笑道:“既如此,朱顏劍主——随我下山,去開陣門吧?”
慕微雲起身笑道:“不忙。”
她慢慢地走到大殿正中,對蘇一念道:“大掌門,您說的是總陣,還是玄青門地方上的那個?”
蘇一念的笑容紋絲不動:“只有一個大陣,朱顏劍主莫不是糊塗了。”
慕微雲環視四周,只見有人在竊竊私語,只是兩個議論的人也都盯着她看,她便更自信了——這裏面絕對有不少人知道總陣的事。她抿了抿唇,說:“百尺樓下,定蒼峰中,蒼濟鎮着的——大掌門,不打算打開來讓我們看看嗎?”
蘇一念只沉默了片刻,便露出了一個更加意味深長的微笑:“那不過是我藏寶的所在,你非要去,我也不介意帶大家參觀參觀。”
慕微雲一挑眉:“請。”
蘇一念便起身先行,慕微雲緊随其後,一群人浩浩泱泱出了淩絕殿,折轉北上陽坡,行至百尺樓下。白玉雕成的仙子們還只顧惶恐地上來拉門,蘇一念卻如閑庭信步般走了進去,準确無誤地領着他們到了開陣門處。
陣門洞開,一陣帶着金屬鏽蝕氣息的冷風從地底卷上來。蘇一念說:“底下情況複雜,除了朱顏劍主和朱鶴聞,只許再來一個人。赤文峰主,你可願意随行?”
胡望山扶住腰間寶劍,上前沉聲道:“貧道願意。”
容姝媛立刻說:“退下!我去就是了。”
蘇一念卻搖頭道:“公主年幼時為蒼濟所傷,那時為師便向帝後立誓,你繼任之前,不會再讓你下去。我可不願意背誓。”
“再說了,朱鶴聞還在,他和我同修一道,難道還能防不住我不成。”胡望山諷笑道,“公主也把我們想得太壞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容姝媛只好将玉壺出鞘三寸,站在陣門口,說:“我在這兒等着,若有不是,玉壺可不認人。”
慕微雲朝她拱手道謝,然後率先提步要往下走。蘇一念見她如此自信,在擦肩而過時,忽然叫住她說:“朱顏劍主。”
“怎麽了?”
在無人處,蘇一念的眼睛映着瑩瑩燭火,他啓唇道:“你确定要下去?”
見慕微雲不理他,繼續往下走,蘇一念在樓梯上站定,低頭望着她橘紅色的背影,輕聲道:“你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