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骨(1/2)
仙骨
慕微雲沒理會他這句俗套的威脅,既如此,蘇一念也不再勸,就讓慕微雲打頭,蘇一念緊随其後,朱鶴聞跟着蘇一念,胡望山壓陣,四人消失在了凄涼的黑暗中。
那底下陰風陣陣,走了不知多久,慕微雲都覺得傷口陰着疼痛時,才見到光亮。轉過角來,只見天上星鬥織絲縷,金光璀璨,倒像是真的銀河一般,把所有人扣小蟲一樣扣在這裏。蘇一念拍了拍手,衛兵們便紛紛分開,讓出一條道,直通那刺目白光的源頭。
蘇一念念了句咒,蒼濟的劍光便漸漸弱了。他轉身對胡望山說:“你不是三劍主,就留在此地吧,仔細被蒼濟所傷。”
慕微雲道:“朱鶴聞也留下。”
蘇一念說:“不必,他是我徒弟,本來也可以繼承蒼濟,它認得他的。”
慕微雲不是這個意思,但見蘇一念這麽說,轉念一想,也怕自己單個進去陷在裏面,順着答應了。于是蘇一念帶頭,三人往更深處走去。
這陣極大,走了許久還沒到陣眼。慕微雲邊走邊擡頭觀看,想起朱鶴聞推演的陣圖,竟然算到了位置和用法,心下暗服。又見各地之間纏絡緊密,好似千頭萬緒,不是一刀絞了便可高枕無憂,又深感憂慮。
她正紛繁複雜想得心沉,蘇一念卻忽然開口道:“朱顏劍主,此陣精妙否?”
“依托山川,自然而成,毫無穿鑿痕跡。”慕微雲贊嘆完,立刻變了臉,“不是人力可為,你是把你師弟的身體壓在這裏了吧。”
“是姝媛說的,對不對?”蘇一念笑道,“唉,我今生罪業滿了,但我問心無愧。聖人說,朝聞道,夕可死也,我盡力了,今天樓臺傾頹,也是我的造化。”
說話間,便走到了大陣核心。蘇一念打開結界,萬道金光奔湧而來,蒼濟雪白的劍芒光華燦爛,耀眼卻不刺眼,光暈正罩着一塊巨石。那石頭上隐約躺着個人影,蘇一念緩緩讓開身,說:“朱顏劍主,前面就是蒼濟,請吧。”
慕微雲剛要上前,朱鶴聞便攔住她,說:“我先去。”
慕微雲輕輕拉住他,看了一眼蘇一念。她這才發現,蘇一念是個很蒼白的人,低垂着眼睛望着漫過鞋面的白光時,看起來就是個清癯的隐士。她對蘇一念說:“站在此地不許動。”
蘇一念笑着舉起手,往後退了兩步。朱鶴聞還不放心,他反手翻出一張符紙,一道金線環繞着他飛過,落在地上,成了一道小結界。他這才拉着慕微雲往前走去,沒入了白光中。
*
白光從劍刃上漫射過眸,慕塵垂首收鞘,将竹君挂在外袍旁。行帳內燈火昏昏,慕塵附身端起一盞桐油燈,走到案前。
他少年懶讀書,雖也被父親按着,強記了幾卷經書在腹內,到底是心向天野、夢枕雕弓。等到流亡時、長大後,那些說爛了的道理才逐漸蘇醒,推着他他一頭紮進故紙堆裏,開始讀起書來。
他最近很喜歡讀游記,讀南國海色,綠蕉帶雨,仿佛自己也趁夜支着小船,飄飄蕩蕩離開了煩惱鄉。他一手支頤,噙笑翻閱着,忽然就沒了笑容。
那作者寫,家母方氏,來信盼歸,遂動身離越。
很小的巧合而已,慕塵卻喘不過氣來,頓時沒了興致。南巡剛起,離京百裏,外面風雪正盛,他治下的南衙禁軍安靜無聲。窗外的茫茫夜雪撲面而來,什麽荔枝芭蕉、連山細雨,都埋在白雪下了。
正在這時,仆人說,太子中允陳抱樸來訪。
“明初好雅致,怎麽臨行前還在讀書呢?”陳抱樸剛掀開門簾就笑道。
慕塵陪他坐下,命人斟茶,因笑道:“賢兄不也好雅興,特地來此拜會?”
陳抱樸哈哈一笑,說:“我可不敢雅興,是被明初吓得睡不着啊。”
慕塵倒茶的手腕一頓,道:“這可從何說起?”
陳抱樸顏色頓冷,輕輕敲着桌面,說:“你混在楚王私兵裏的那批箭頭,運到金陵荀伯夷手上了吧?”
室內安靜片刻,又響起了涓涓水聲。慕塵若無其事道:“他們派你去查案,你早就知道,怎麽今天才來問我?”
陳抱樸咬牙道:“你想乾什麽?!弑君是死罪,楚王要做文章,你、我,還有表哥,現在還算上宋克念,我們都得去死!”
慕塵平靜地擡頭,望着他說:“你如果真這麽害怕,就不至于等到今天。說吧,你想怎麽幫我?”
“我為什麽要幫你?”
“因為陛下不會幫你。”慕塵将茶推給對面的人,說,“我聽說你大哥陳抱古前幾日得了長子,令尊一定很喜歡吧?陛下還給了賞賜呢。”
陳抱樸握着杯子的指節泛白。猶疑片刻,他才說:“你對陛下動手,是想讓表哥登基,對吧?”
慕塵冷笑道:“為什麽不能只是殺之洩憤呢?”
“那你就不會籌謀這麽久,你早該得手了。你到底還是放不下表哥的皇位。”陳抱樸輕哼道,“明初,你是最有抱負的,只有他能展你胸中鴻圖,我說得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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