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信(1/2)
死信
彭陽府衙中,泾州別駕賈令章已經快瘋了。
“我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泾州太守待審,只有他這個副手在頂大梁,看着那如山傾倒的文書,年僅三十五歲的賈家大公子無數次後悔為什麽不聽爹娘的,去太子東宮任閑職。
這次來的欽差是刑部郎中嚴度,和林端一樣,出身寒門、眼裏揉不得沙子,當即拍案道:“不知道就去查!折沖府整整多報了一個營的人數,這不是吃空饷是什麽?”
賈令章心說不多報點哪有錢修兵營,面上苦道:“這個……我叫長史再去查……”
“叫他現來這裏查!文書一律不許帶出大堂!”
“欸我……”
兩人正膠着,只聽外頭忽然吵鬧起來。一個衙役剛沖進大門,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一隊喪儀浩浩蕩蕩進了官廨。嚴度疑惑地挑了挑眉,問道:“怎麽回事?”
那衙役忙說了前因後果,問道:“要趕出去嗎?”
嚴度皺眉說:“趕出去乾嘛?官廨不就是乾這個的。帶他們去後堂停放。”
賈令章見到那個橘紅色如烈焰般的身影,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一炷香後。
賈令章悠悠轉醒,發現自己并沒如夢中般回到家裏,而是躺在官廨榻上。朱鶴聞施針完畢,衆人都圍着他笑道:“別駕大人,憂思太過可不好啊。”
賈令章差點咬到嘴裏的潰瘍,因苦笑道:“諸位見笑了。”
慕微雲笑盈盈道:“既然醒了,不如來說說,最近度塵宮裏的案子吧?”
賈令章欲哭無淚:“我說我沒醒,還來得及嗎?”
嚴度沒領會幽默。他憂心道:“這事我也聽說了,都死了三四人了,還沒查清楚嗎?”
賈令章強撐着說:“這……唉!”
“你又有什麽難言之隐?”嚴度蹙眉。
賈令章一臉要去死了的表情:“請您屏退衆人。”
嚴度肅然道:“但說無妨,在座都是正人君子。”
慕微雲笑道:“你不說,我們也自然會查。在江州昭化時,可沒有嚴大人從旁協助,我們不也找到魃僵了麽?”
賈令章大概知道,事已至恥,自己根本保不住上官了。于是他苦着臉說:“參拜度塵宮會死,這是廣為流傳的說法。但其實在官府內部,還有一個說法。”
“算上今天出殡這位,一共有四位死者,都曾出現在一張名單上。”
慕微雲問道:“什麽名單?”
“是一張升官名單。”賈令章說,“他們都是當地政績不錯的小官,由韓太守親筆寫了信,要舉薦他們升任補缺的。這張名單還未寄出去,名單上的人便一個個死了,現在官府傳言,說是有人心生嫉妒,要謀害他們……”
朱鶴聞說:“升任補缺的名單,一般都是保密的吧?怎麽人盡皆知了?”
賈令章說:“那還不是因為……因為……”
他看了眼嚴度,聲音越來越小:“嚴大人剛來時,就封存查抄了所有文書,韓太守估計是把名單忘在這兒了……”
嚴度怒道:“我從未把這東西公之于衆!你當我是傻子麽?”
一朝天子一朝臣,長官也是一樣。這張名單上一定都是韓太守的親信,得勢時不露面招人嫉恨,失勢時自然也最好別讓人知道,來踩上一萬只腳。嚴度只是秉公辦案,并無私仇,這點規矩還是懂的。
朱鶴聞敏銳道:“別忘了,死者都是參拜過度塵宮後沒的。這個細節我不信是巧合。”
“現在傳言度塵宮裏供着一尊邪神,現在又是青黃不接的春荒,大家氣不順,要推了度塵宮……”賈令章看起來又要昏厥了,“讓大掌門知道觀星樓沒了……我……我……”
朱鶴聞順手拍了拍xue位,給他順了口氣:“放心吧,我們自然會處理。”
看賈令章一幅要死不活的樣子,慕微雲知道問不出什麽了,于是向嚴度提出單獨說話的要求。
她和朱鶴聞陪嚴度出來,庭中春光正好,綠葉發華滋。嚴度的靴子碾過細小的落蕊,他說:“你們可知道,如今官府盛傳,這些命案是誰人所為?”
慕微雲道:“不是說邪祟嗎?”
嚴度搖頭:“這是一個說法。但是,還有一種流傳不廣,卻被很多官吏采信的。”
他望着窗內正和江玉鎮說話的周修齊,說:“是沒上名單的寒門官員嫉妒,于是殺人洩恨。”
像宋宣那種文采天成、德行完滿到不舉薦他就鐵定有黑幕的天才是很少的,大多數寒門官吏還是勤懇優秀,卻苦于沒有門路,一直在地方上磋磨。官府中有人這麽想,其實很正常。
嚴度說:“你們可知道,本地政績最好、名聲最佳、資歷最老的官吏,姓周名賢,正是周修齊道長的父親?”
慕微雲驚訝道:“他只說父親是彭陽的小官。”
朱鶴聞則了然道:“孩子二十幾歲就考入玄青內門,自己又是當地名吏,這樣的人不升遷,确實反常。”
嚴度嘆氣道:“我不過是來查韓太守,不是泾州長官,賈別駕那個樣子你們也看到了,不像是撐得起來的。二位且便宜行事,不必請示太守,有什麽,我替你們擔着。”
嚴度這樣表态,慕微雲十分感動,和朱鶴聞一起行禮,被嚴度扶住了。他肅然道:“二位,事不宜遲,還請迅速行動。要調派人手,拿我的腰牌去支便是。”
慕微雲拱手道:“多謝。”
*
慕微雲沒擅自行動,把鐘長靜、周修齊和江玉鎮都叫來之後,先梳理了一下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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