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棺(1/2)
空棺
這就不奇怪了。”陳抱樸說,“林寺丞若去了,還怎麽一條被子蓋過去——皆大歡喜呢?”
宋宣轉身抓起外袍就往外跑,陳抱樸趕忙拉住,說:“別急,陛下未必是真心處罰。”
宋宣急道:“你不知道,淵映這人脾氣大得很,肯定是言語冒犯……”
“不是,有件事我一直沒說。”陳抱樸終于道,“彭陽出事了!”
半炷香後,三人終于坐定。徐如意拿來地圖,陳抱樸指着泾州州府彭陽說:
“自從那白龍死後,彭陽就開始連續出現命案,如今已經死了三四戶人。此事蹊跷,陛下也許只是不希望林大人攪和進去,正好也……也……”
他沒說下去,但是宋宣明白。林端是個炮仗,遲早要被敲打出去。與其落在慶亭胡氏手上,不如早早貶去邊地歷練。
“而且。”
容安止一開口,兩人齊齊看過來。容安止咳了咳,說:“此事我也略知一二。”
陳抱樸沒想到容安止已經知情,忙說:“殿下,我只是想繼續探查,不是刻意隐瞞……”
“這有何妨,你也太謹慎了。”容安止擺手道,“彭陽當地現在傳言,這些死者都是給京中一位皇子的野心賠了命。他們是被滅口了。”
“滅口?”宋宣疑惑道,“他們乾什麽了?”
“所涉之事,不知;涉事之人,不知。”容安止嘆道,“目前只有一樁詭異的傳言。”
亭中兩個臣子屏息凝神,只聽容安止慢慢道:
“傳聞彭陽城的天尊廟裏,供奉的不是紫極仙尊,而是一尊吃人的邪神。”
*
筵席散盡後,朱鶴聞找不到慕微雲了。
他想她恐怕在何處躲懶,于是沒聲張,自己穿過漫漫杏花林,一處處尋找過去。過了一會兒,只聽群花深處,山溪之上,傳來隐隐笛聲。那首雲中小調穿林渡水而來,吹落了重重杏花,粉蕊如雨紛紛。
朱鶴聞順着水找到一棵枝條虬曲的老杏花樹,那樹枝一半橫在溪水上,慕微雲正坐在枝頭,杏花疏影裏,靠着樹乾,随意吹着一支粗糙的竹笛。
朱鶴聞仰頭看她,落花如同蝴蝶般從臉頰拂過,她遠遠坐在月光下雪白的花叢裏。他聽完這一曲,才開口道:“水上濕氣重,怎麽坐到這裏來。”
慕微雲嘻嘻笑道:“你上來啊,上來風光好。”
朱鶴聞笑了,足尖輕點,飛身落在她下邊的樹枝上。慕微雲便将整個身子沉下去,伏在樹枝上,右手松松握着竹笛,在朱鶴聞眼前晃蕩。朱鶴聞捉住她的手吻了吻,說:
“好冰,別着涼了。”
慕微雲可憐地說:“那怎麽辦,只好讓你照顧我了。”
朱鶴聞知道這一會兒不至于,卻還是脫了外衣,踮起腳蓋在她身上。他的身子穿過花叢,滿身淡淡的芬芳。
慕微雲忽然輕輕攥住他的手,說:“朱鶴聞,你最喜歡什麽花?”
“臘梅。”朱鶴聞略無遲疑。
“傲雪淩霜,很好啊。”也許是喝了酒,她尾音比平時溫柔模糊。
朱鶴聞輕笑道:“我沒想這些。只是從小院裏種了兩叢臘梅,日日夜夜聞慣了。”
慕微雲幸福地翻過肚皮來,擡起手遮住眼睛,擋住滿身的落花:“那你猜我的呢?”
“杏花吧。”
“為什麽?”
“朱顏上不就镂刻着杏花嗎?”朱鶴聞說。
慕微雲卻說:“不是這個原因。”
醉眼芳樹下,她不知是對着朱鶴聞,還是對着天空,輕輕地說:“雲中城外山上,曾有許多杏花。京城人人都說雲中貧瘠,但杏花是少數能種活的樹,并不像人們以為的那般嬌貴。”
“你一直都是我們之中最勇敢的人。”朱鶴聞說,“這才是我們願意追随你的原因。”
“可是前路将會很難。很難很難。”慕微雲說,“我有預感……”
漫天星辰璀璨,叢叢杏花如同溫涼的雲,包裹着他們,墜入迷幻的夜空中。
朱鶴聞沒修過星象,因為他總覺得命運已經将他抓獲。可是今夜,他忽然特別想從天空中讀出點什麽。
未蔔的命運也好、虛幻的征兆也罷。
就當是揣着一袋水去荒漠赴死,他想獲得一點支撐着他們走到命運深處的理由。
楚清微曾經做過預言,真正的大吉不在今日,而在三十年後。他本來以為這是要他們忍辱負重,可是他今天望着慕微雲的背影,先感到的不是震懾和心動,而是一腳踏空的絕望。
她現在已經高舉叛旗,如同烈火烹油、鮮花着錦,幾乎沒有退路了。可是大業成功,竟然還要三十年。
那所謂的“大吉”,到底是不是應在慕微雲身上?
還是應在哪個後來之人身上?
想到這裏,朱鶴聞不由得心驚。但他沒把這話對慕微雲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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