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飲(1/2)
歡飲
薄暮微沉,宴席開始時,大家已經到處亂坐起來。團團被慕微雲撈到懷裏揉着玩,滄溟散人也早已被拉到衆婦人叢中去。
今日天公作美,雖然晴天,卻也有雲。平原盡頭,天邊一輪沉金色的春陽,正緩緩滑向西方的雲洞,把天穹染成粉橘色。萬株粉杏與雲霞相接,衆人如坐一朵蓮花之中,舉目四望皆是霞光,杏枝在風裏輕輕相互碰觸。
紫極仙尊的神像依然溫柔慈悲,身披羽衣、胸垂璎珞、手執白蓮,垂眼看着不過,這一次是送他走了。
滄溟散人在人群中擡眼望向神像,喃喃道:“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什麽?”王惠君正收拾完小兒子,見她長籲短嘆,便出言寬慰道,“我懂,畢竟從小拜到大的神,男女老少、俗語口頭,誰不說一句天尊保佑?”
她将滄溟散人面前的空杯倒滿,也嘆了口氣,坐下說:“可是妹子,你家裏如果有人被大水沖走,你也不想再看到他了。”
滄溟散人動了動唇,不發一言。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菜漸漸撤去,酒一壇壇擺上來。這是農家自釀的酒,舀出來還是渾濁的,綠蟻浮在酒面上,滄溟散人始終沒法下定決心喝下去。
暮夜低垂,天光正從地平線盡頭一點點消失。朱鶴聞親手為慕微雲倒了一杯酒,她也不接,就着朱鶴聞的手一點點喝盡了。末了,她舔了舔唇上殘餘的酒液,滿足道:“喝到這一口,今天就算圓滿了。”
周修齊正拿了根筷子,沾了點酒給團團嘗味,因笑道:“你見過多少美酒,難道差這一口?”
慕微雲搖了搖手指,嬉笑道:“不一樣。這一口是神仙難釀,天上無地下有的。”
她斜簽着身子,靠在落滿杏蕊的巨石上,還要拿酒。朱鶴聞伸手攔住,說:“等我熱了給你,別喝涼的。”
一邊的江玉鎮笑起來,說:“朱鶴聞,虧我們還是同門,我喝涼酒拉了肚子,你連書都不肯幫我抄!”
周修齊和他們混熟之後,膽子也大了,只說:“到底是內人娘子,你怎麽比?”
江玉鎮絲毫不給朱鶴聞反駁的餘地,立刻說:“趁着良辰美景,你們怎麽不索性把婚禮辦了?”
朱鶴聞啞然失笑,也不接話,饒有興味地瞧着慕微雲。慕微雲正拉着白雪兒,給她頭上插花,聞言笑道:“等從彭陽回來吧!把案子查清再說。”
朱鶴聞笑道:“嗯嗯,此事一了,我便備好媒聘,往長平侯府提親去。”
白雪兒正被慕微雲攬着梳頭,轉不過來,梗着脖子,歪着眼睛說:“其他都好說,只是聘雁,朱兄你可要親自去抓啊!”
江玉鎮看熱鬧不嫌事大:“我聽說雲中下聘時,姑爺要和家裏大哥比武,那上次東宮比劍,算不算我們鶴聞過關了?”
慕微雲用手肘捅了捅朱鶴聞,低聲笑罵道:“你們小聲點,別叫曹敬聽到。”
曹敬之古板,是最不喜歡青年人私定終身的。他已經疑惑地往這邊看了好幾次,少年們撞上他的眼神,嘻嘻哈哈笑成一團,讓曹敬更是一頭霧水。
朱鶴聞趁着曹敬沒看這邊,低聲說:“那是侯爺讓我,你們別胡鬧了。”
江玉鎮依然是沒事找事:“那多簡單,你和微雲姑娘比一場不就是了?”
聞言,慕微雲“咦”了一聲,因笑道:“不錯!那……”
“不錯什麽啊。”朱鶴聞敲了敲她的腦門,“你才傷好幾天,這不是欺負人嗎。等……”
“等什麽?”
等她徹底痊愈嗎?
可柳朝煙的話又一次浮上耳邊。
“沒什麽,喝酒喝酒。”朱鶴聞張羅着岔開話題。
慕微雲雖然十分愛喝,但也架不住人人都要上來敬一杯。親朋所敬的還好推脫,她卻不肯推讓村民們端上來的酒。于是不過一會兒,酒勁泛上來,她便有些醉了。
朱鶴聞替她擋了好幾輪酒,自己也面色發燙。他伸手攬過慕微雲的脖子,兩人面頰相貼,好像她的臉還更熱些。朱鶴聞的睫毛長而濃密,拂過慕微雲的眉毛時,她指尖微微蜷縮起來。
溫熱的酒氣從唇間溢出,她笑道:“哎,你喝醉了。”
“好像是有點喝多了。”朱鶴聞摸了摸她的臉,“我們一起敬大家一杯,就不喝了吧。你的傷……”
他的手落在慕微雲脊背上,虛虛護着那道猙獰傷口。明明沒碰到皮膚,慕微雲卻好像很癢似的縮起來,笑道:“沒事沒事的!哎,扶我起來。”
朱鶴聞起身,一手拉着慕微雲起來。人們本來都喝得東倒西歪,見他們站起,也紛紛坐正看過來。
慕微雲和朱鶴聞先走到曹敬夫婦面前,親自為他們奉酒,深深下拜。曹敬愧不敢當,側身讓開,嘆道:“朱顏劍主,您這是要把我折死了。”
朱鶴聞說:“前塵往事,何必多說。您是族中尊長,論理該喝一杯。”
王氏用手肘捅了捅曹敬,兩人深深一禮,慕微雲連忙扶住,四人飲盡此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