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染(1/2)
紅染
滄溟散人跟着白雪兒去見慕微雲。一路上,她被無數人撞到或者擠開,但是無論怎麽尋找,她都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白雪兒細心,說道:“鐘兄不會做飯,估計在遠處玩。”
滄溟散人垂眼,笑道:“他是這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白雪兒短暫地笑了笑,不想接這個話。好在很快就找到慕微雲了,她身邊便是鐘長靜。
“……豆角掐尖的時候,要一起把筋剃掉,知道嗎?”
慕微雲正蹲在鐘長靜面前,兩人面對着一筐掐了尖的豆角,她一陣無語:“現在好了,我們得從頭剔筋了。”
鐘長靜拿起一個豆角,疑惑道:“可是豆角不都長這樣嗎?沒問題吧?”
慕微雲一把奪回,恨鐵不成鋼:“等炒出來、吃進嘴裏,你就知道有沒有問題了!”
“可是……”
鐘長靜擡頭,然後啞巴了。
他揉了揉眼睛,喃喃道:“娘?”
慕微雲回頭,看見了滄溟散人和白雪兒。
一番交談之後,慕微雲明白了對方的來意。得知她只是想來看看兒子,慕微雲沒表态,只說:“難得走了那麽遠來,你們二位先說話。”說罷便攜着白雪兒走了。
滄溟散人搖了搖頭,說:“我自知匡山鐘氏不受歡迎,見過吾兒,無事便走。”
鐘長靜拉住她的手,連連問道:“娘,你怎麽憔悴這麽多?怎麽不給我寫信?爹那邊……”
說到這裏,他又噎住了。
能怎麽樣?肯定不怎麽樣。
滄溟散人搖了搖頭,拉住鐘長靜的胳膊,說:“你別操心你爹……咳咳……讓娘看看,怎麽受傷了?”
鐘長靜摸了摸手肘,卷起的袖子下,爬着一道扭曲的白痕。他不自在地把手抽回來,笑道:“不知什麽時候刮到的,都快好了。”
滄溟散人望着他,溫柔而哀傷地蹙着眉:“長靜,你在這裏住得慣嗎?”她捂着嘴咳了幾聲,說,“能不能帶娘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鐘長靜忙說:“我和別人住一個院,只怕別人不願意。”
滄溟散人嘆了口氣:“連獨門獨院都沒有嗎?”
鐘長靜抿了抿唇:“有得住已經不錯了。娘,您真的只是來看我嗎?”
滄溟散人看着兒子,秋水般澄澈的眼裏,仿佛望着一個遙遠的人。
她哂笑一聲,說:“那娘就不繞彎子了。長靜,你要不然,回你師門去吧。你師父剛判了秋後處斬,你是首徒,雖然叛逃了,山門裏卻沒有能替你的角色。此時回去,娘陪你一起坐穩掌門之位,何必跟着一群年輕孩子胡鬧呢?”
“我不回去!”鐘長靜轉身作勢要走,卻終究不忍心,背對着母親,一手扶着杏花樹,硬邦邦地說,“娘,我這麽背叛他們,成個什麽人了?”
滄溟散人說:“岳衡山是東三州第一大派,你做了掌門,能做的事比現在多太多了,到時候你想下山也無妨,想不清修也……”
鐘長靜打斷道:“娘,爹是不是被慶亭胡氏放棄了?”
滄溟散人愣了愣,忽然咳嗽起來。鐘長靜連忙轉身扶住她,急道:“家裏到底怎麽樣了?娘,你的身子怎麽也……”
滄溟散人直起身子,氣聲虛弱,說:“用不着你操心大人。”
但是不用多說,鐘長靜也明白了。
他家本來就是因慶亭胡氏而興,赫赫揚揚一百年,如今撞上皇帝要整胡氏,覆巢之下,他家就成了第一個摔碎的鳥蛋。
鐘長靜沉默片刻,忽然說:“娘,你要不然到杏花渡雪來吧。”
“什麽?”
“我認真的,娘。”鐘長靜一把捉住母親的手,“別看我們這裏吃穿用度不怎麽樣,可沒有那麽多如履薄冰的事。娘,我……”
“這話更是糊塗!”滄溟散人長長嘆了口氣,失望道,“算了,看你一切都好,我……咳咳……這便走了。”
“娘!”
滄溟散人只顧轉身,往山下走去,鐘長靜在她身後默默跟着,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杏花滿地,落白入泥,鐘長靜只覺得那春風吹得自己手腳發冷,心裏墜墜地疼。他正想再說些話,卻聽見右邊有人喊道:“那位妹子!”
滄溟散人回頭,只見方才船上遇見的婦人順着路走下來,正笑着朝她招手:“你一個人走那麽遠的路,怎麽這就走?留下來吃個晚飯再走吧!”
鐘長靜忙說:“多謝費心,我娘就不留了,她……”
王氏說:“小俠士,你媽走了多遠的路,又生病,就是為了來看你一眼。你不厮留,反而趕她走,這就不對了。”
鐘長靜有口難言,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說明白。滄溟散人說:“多謝夫人,但我家裏還有事,就不多留了。”
王惠君卻把她一拉,就往山上走回去:“現在出發,半夜卻又在哪裏落腳?走吧走吧,今天在這裏休息一夜,能有什麽事呢?”
鐘長靜咬咬牙,想追上去說清楚,江玉鎮卻不知哪裏冒出來,也把他拉住,小聲說:“你讓她們去吧。”
鐘長靜欲哭無淚:“鐘家人,在這裏?她是好心,我還要臉呢!”
江玉鎮卻拖着他到樹後,說:“我倒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怎麽說?”
“你娘這次,是來勸你回家的吧?”江玉鎮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神色,拍了拍鐘長靜的背,“你說一萬句,不如讓她自己看看,她從來沒正眼看過的人,是怎麽生活的。”
鐘長靜嘆氣:“我只怕她身份暴露,惹來衆怒。”
江玉鎮說:“你別管這個了,實在不行,禦劍跑呗!何況朱顏劍主和朱鶴聞都在。但是這個機會可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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