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日(1/2)
人日
“這更不可能!”慕微雲三兩下咽下櫻桃畢羅,說,“這種活剝的取法,人最多活三天!”
容姝媛說:“這個人不是白月娘那種。他像是把符咒楔進經脈中了,卻沒有大量出血,要是維護得當……”
她不忍繼續說下去,大家卻都明白:要是維護得當,其實可以這麽半死不活地待着。
原因很簡單——那背後可是天下總陣,裏面流轉着多少人的生命,就是強行續命,也能一直吊住。
但是,為什麽?
玄青門可不是五方山那種內亂的門派,上下一心,百家争鳴,随便來個弟子都能補大陣,為什麽還要用活人這種原始的辦法?
一下聽了太多內容,慕微雲只覺神思混沌,心亂如麻。她走到窗邊,打開窗戶,讓冷風醒了醒自己,回頭問道:
“公主的意思是,查清楚這件事,也許就能動搖蘇一念的根本?”
容姝媛點頭,說:“蘇一念完全可以斷腕求生,但你若是信我……這件事,就是蘇一念的命門。”
“可是明日就是大典了,怎麽來得及?”
容姝媛嘆了口氣,說:“明日你們先穩住方夫人之事,确保父皇一定會插手。大陣的事,等你們立足穩了,我們再說。”
正月初七,大理寺官廨。
大理寺卿和少卿都去人日祭典了,寺丞們也大多有自己的家族,只留下林端一個人守着大理寺。
大理寺是辦重案的,年節無事,他就翻着之前的大案案卷玩,打發時間。門庭裏的雀兒都飛來飛去幾回了,他才把雲中案讀到一半,鳥雀們忽然撲啦啦飛起來。
接着,一隊內侍快步走進來。為首的一身紫袍,佩銀魚袋,進來也不廢話,高聲道:“大理寺接旨——”
林端出來,躬身接過聖旨。內監尖着嗓子道:“陛下聖旨,着大理寺查辦方辭鏡命案,歸雲中案下,欽此——”
打點內監走後,一匹快馬停在了大理寺門口。宋宣還一身官服,顯然是頂着雪從人日祭場跑回來的。他剛一進門,就喊道:“淵映!淵映!出大事了!”
林端料到他會來,早就溫了茶,開門請他坐下。宋宣正喘氣,林端便說:“方夫人的案子,朱顏劍主鬧得很大吧?”
“豈止是很大!”宋宣咽了口唾沫,“陛下震怒!當場就要大掌門給個說法!”
林端微微嘆了口氣:“怎麽說?”
“大掌門說他不知道那是方夫人,是他們收留的無名女屍。”宋宣搖了搖頭,“說要帶回去驗明。”
“陛下信了?”
“當然沒有!陛下又不肯被糊弄。”宋宣道,“陛下說——”
“既然要審,那就把當時經手的所有人都帶去大理寺吧。”容常掃了臺下的人一眼,目光最後落在胡望山身上。
這個幾百年的老祖宗,老前輩,面容冷淡,接下了皇帝的目光。然後,他說:“當時胡養正在玄青門進修,是他經手的,煩請大理寺好生審問。”
“所以這個責任,胡家是打算讓胡養正背?”林端不可置信,“雖然他也不無辜——但一個客居進修的修士,和玄青門造的孽有什麽關系?”
胡養正自從江州案之後,就一直押在大理寺候審。江州案加上岳衡山之前的血債,幾乎是不可能保住他了,于是,自然而然地,慶亭胡氏選擇了棄車保帥。
就像他們當初打算把所有事推給朱鶴聞一樣。
宋宣用力一放茶杯,說:“所以,陛下說,胡養正一個人做不了主,一定要胡望山跟着走一趟。”
林端颔首道:“我就知道陛下不肯。”
宋宣說:“沒完呢!朱顏劍主堅持說,蘇一念監管不力,也要審查。”
林端打斷了好友,說:“這個,我猜,陛下不會答應。”
宋宣奇道:“你說對了!陛下說,大掌門日理萬機,與他無關,讓他回去好生整頓。”
林端嘆了口氣,提起茶壺,給兩人倒上水。
“陛下還是那麽……。”
他沒說出來,但是大家都明白。
容常還是那麽喜歡制衡之術。
宋宣也默然了,片刻後,他輕聲說:“我見到方夫人的仙軀了。世上竟有如此慘事,若是我母親被這樣對待,我寧願當場和蘇一念拼命。”
林端雖然沒有目睹,但是剛才還在讀雲中案的案卷,他也心有同感。他指着桌上的案卷說:“當年,朱垣一去,滿城大亂,剛建起來的互市也散了。有官吏借機敲詐,是長平侯夫婦頂着得罪朱家,坐鎮互市裏,一連幾日,直到商隊都離開,才回家的。”
他長長嘆息道:“這樣的忠良慘死,竟然也不能徹查。”
宋宣問道:“方便說說,當年方夫人是如何确定死訊的嗎?”
林端點頭道:“也不是機密。朱垣的副官,曾跟過侯爺。他負責辨認屍首,在院中‘找到’了夫人的遺體。現在想來,應該是随便找了具屍體搪塞過去吧。”
宋宣嘆道:“仁義雖薄,好歹算有。”
兩人正唏噓說話,只聽外面熱鬧起來,林端一看,原來是大理寺卿和少卿回來了,後面還跟着一串人,大多數是青衣銀鶴,玄青門內門。
宋宣問道:“你不出去支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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