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雲(1/2)
與雲
話說自從慕微雲把紙人燒給母親之後,她便逐漸精神起來,又是年節,跟着哥哥姐姐到處玩一玩,吃些好的,也就漸漸過了那股難受勁兒。
她或是白天和朱鶴聞出去逛逛,或是到東宮帶容思辰玩,或是跟着年齡相近的小姐開開詩社、染染指甲,也算是難得清靜。這日子不過三五天,人日就來了。
人日祭天尊,前一夜,滿城勳貴出動,朱雀大道上車馬相接,都是趕着去玄青嶺下過夜的文臣武将。
慕微雲卻不必跟着擠。朱鶴聞如今罪過赦免,又可以回到玄青門了,于是兩人打算去定蒼峰朱鶴聞的舊居過夜。
“你不怕蘇一念抓到我們?”站在朱顏上,慕微雲緊了緊自己的外衣,深覺冷天不要禦劍。
朱鶴聞卻說:“人日之前,師……蘇一念都會住到度塵宮去,正好他不在。師姐在山上,沒事。”他笑着打趣道,“你難道就不想去?”
慕微雲哼哼兩聲,說:“嗯,當然。當然想去。你都住了我家,我自然要住住你家嘛。”
朱鶴聞笑道:“回個家還要偷偷摸摸的。”
慕微雲嘻嘻道:“等我們把蘇一念乾倒,就不用啦!你有沒有信心?”
朱鶴聞但笑不語。兩人胡鬧一通,仗着禦劍技術很好,不曾出事故。閑話不提。
到了度塵宮上空,只見地下燈火一片,許多閑置的宮室都亮起來了,半山煌煌。兩人繞開度塵宮,悄悄從山後繞進玄青門結界。容姝媛的侍童早就開了側門,等着他們來。
朱鶴聞的居所在半山腰一處本應是水潭的所在,定蒼峰飛升上天之後,便成了冰天雪地。他走後,那幾只靈鶴把他屋後翻得一團糟,反而是兩只機關鶴還替他收拾着。朱鶴聞扶額道:“你們……實在是太能折騰了。”
靈鶴食冰雪飲霜露,好處是好養活,壞處是閑得慌。見主人回來,呼啦啦飛屋檐去了。機關鶴慢吞吞地朝他點點頭,又拖着一塊不知道是什麽的布料往屋後走。朱鶴聞攤手道:“如你所見,我家就這樣。”
慕微雲拍手笑道:“我在靈州養的雞都比這聽話!”
朱鶴聞苦笑道:“那你也只能嫁狗随狗了。”
慕微雲可不怕他調戲,反口問道:“你這家夥,原來對我早有屬意。老實交代,你的院子怎麽叫這個名兒?”
朱鶴聞擡頭一看,那塊匾額上題着“與雲同坐”。那字跡看似端方,實際一板一眼,是孩子的字,後面還乖乖落着“鶴聞正鼎二十四年”。
他低頭弄着門上的法術鎖,說:“是取的詩中典故。”
慕微雲下意識道:“與誰同坐,明月清風我?”想了想又搖頭。等朱鶴聞終于把自己遺忘了的法術鎖打開,推門請她進去時,慕微雲一拍腦袋,喜道:
“是不是那首,老僧和雲?”
朱鶴聞驚訝道:“你是第一個猜中的。”
“萬松嶺上一間屋,老僧半間雲半間。三更雲去作山雨,回頭方羨老僧閑……有趣,有趣。不想你小小年紀,居然自比老僧。”
朱鶴聞一道明火符翻出去,它蹭蹭蹭點完屋裏所有燈,自己掉在門口的廢紙簍裏滅了。朱鶴聞方才笑道:“是啊,這多有意思。既能與雲同坐,要什麽明月清風?”
慕微雲惱道:“你最近口中很不安分。”于是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點了一下他的眉心,大步踏進屋裏去了。
朱鶴聞的住所很乾淨,書房在右,卧房在左。
書房裏,大約是因為修習符文之故,桌上擺着幾盒朱砂,桌邊鎮着的麻布上滿是紅痕。幾打黃紙壓在一柄裁紙竹刀下,旁邊挂着一排各色毛筆。牆上留着挂九臯劍的釘子,和幾柄大小色澤不一的拂塵。
卧房倒是很簡單,一張床鋪,一床絲被,一個瓷枕,一個衣箱,一面銅鏡而已。
中堂挂着一幅字跡沉穩,卻瞧不出出處的對聯,一張窄神臺,上面供着父母靈位,線香,默然拜上。
朱鶴聞本來揉着眉心,倚門回味着剛才的事,見狀忙道:“不必行此大禮,我不過是供奉父母,每日晨昏定省而已。”
慕微雲道:“這是應盡的。”
兩人放下東西,時不時搭話,把房間收拾出來了。弄完這一切,朱鶴聞長出一口氣,道:“你冷麽?”
定蒼峰常年冰封,慕微雲卻覺得不冷,她如實回答了。朱鶴聞笑道:“那就好。不枉我設計了這麽實用的法陣。”
原來他從小怕冷,不曾修煉內力時,山上又沒有炭火,他只好運用僅有的知識,設計了一個可以供暖的法陣。
慕微雲聞言趕緊在屋裏轉了一圈,果然,梁柱上貼着的陳年符紙都是養氣補陽類的,全是入門符咒,但是采五行方位,居然真的把這周圍僅有的一點熱氣都聚攏在屋裏了。
朱鶴聞沒有金丹,也不過是十五歲之前,那麽小的時候就如此天才,慕微雲不由得嘆服道:“不愧是咱們這輩人裏,第一個看出大陣問題的。”
說話之間,朱鶴聞已經把山下帶來的酒溫好了,櫻桃畢羅也盛在盤子裏,看來是想和慕微雲小酌夜話。慕微雲坐在床沿,剛要請他也落座,卻突發奇想,說:“公主替我們大開方便之門,我們怎能不答謝?走走走,帶上吃的找她玩去!”
夜方垂野,月上東山,容姝媛正在她的“青雲軒”裏抄錄丹方,玉壺挂在牆上,安靜地流轉着光輝。忽然,有人敲了敲門。
那聲音明快急促,卻又并不魯莽,顯然不是蘇一念——蘇一念都是直接派啞兒來請。
那會是誰呢?
青雲軒從未有客,容姝媛披了外衣,疑惑地開門去。
她打開門,風雪揚面。
只見一人青衣玉冠,一人明橘繡袍,提着琉璃燈和一個漆食盒站在外面的雪地裏。一見到她,慕微雲便喜道:“公主!我們給你帶了好吃的!”
朱鶴聞則說:“師姐,是東市買的,酒和櫻桃畢羅,很好吃。”
容姝媛震驚片刻,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無奈道:“你們怎麽出來了?”
朱鶴聞道:“我們一路隐了身形滅了燈,輕功來的,肯定沒人看見。”
容姝媛無語片刻,讓他們進門了,說:“輕功是用來做這個的?明天就是人日大祭了,還不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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