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2/2）

大朝會一散，這個消息瞬間如插翅一般，飛遍了全城。街頭巷尾，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朱鶴聞如今舍了延州朱氏的出身，一心一意要和玄門作對了！

慕微雲夾了一塊排骨，摁在松軟的米飯上，油花和醬汁迅速沉進米飯的縫隙裏。她和朱鶴聞對坐着，只聽斂花說了街頭巷尾的閑話，覺得有趣，吩咐道：“再探再報！”

朱鶴聞笑道：“不愧是将門虎女，把個閨房坐出大帳的架勢。”

元日之後，慕塵到處走親訪友，慕如清在宮裏各種支應，慕微雲本想去幫忙，哥哥和姐姐卻都一致把她摁在家裏。

“你平時夠忙了，年後還要跟那種東西鬥，難得在家，就別跑了。”——慕如清嚴肅道。

“客人在這兒，你不得陪客人？”——慕塵佻然道。

于是大朝會後，大家商議定了後續對策，慕微雲和朱鶴聞就閑下來了，只等初七的天尊誕日。

正月初七乃是紫極仙尊的誕辰，皇帝會親臨度塵宮，拜玄青大掌門和天尊像，祈求風調雨順、萬民安康。

玄門的主場，蘇一念必然是要大做文章的。慕微雲必須早做準備，最好能打聽到蘇一念想乾什麽。

但在這之前，慕塵認為慕微雲應該在家靜心休養，回複心力。因此，他特地關門謝客，找禦廚來給她做飯，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慕微雲吃了排骨，忽然想起什麽，說道：“我們走之前，雪兒說有許多人來投杏花渡雪，山上的夥食還夠嗎？”

朱鶴聞笑道：“虧你才想到，他們肯定要被餓死了。”

慕微雲看他臉色就知道，他早有準備，因笑道：“我還沒死，他們死不了。說吧，哪兒找來的食物？”

朱鶴聞道：“走之前，我便叫周修齊拿所有錢去買吃的了。”

“所有？！”

朱鶴聞道：“安心。我們這次回京，師姐已經把我在山上的存銀都帶下來了，她自己往裏添了許多，錢財足矣。”

慕微雲微微一怔，輕嘆道：“把你的錢都貼進去，這也不是長久之計。依我看，等立足穩定之後，除祟安民，還是要适當收點錢。”

朱鶴聞替她拈了一塊排骨，問道：“這樣不怕傷了顏面？”

慕微雲笑道：“只有這件事能養活自己，人們才會願意做。要人人都有鐘長靜那種家世和覺悟，無異于癡人說夢。只是不要坐地起價，有所規束，使之成為一業，就是最好的了。”

朱鶴聞道：“這自然好，只是這之前，我們得暫時貼補着。”

慕微雲颔首，說：“只有此時，我才慶幸，你我也算是生在富貴之鄉。”

她和朱鶴聞說着家常閑話，坐在炕沿上吃完飯，慕微雲把斂花叫進來，讓她把這一年慕塵替她存的月錢拿來，交給朱鶴聞。

做完這些，她心裏一輕，語氣也不免松了，說：“我倒有些累，打算睡個午覺。你要歇息嗎？”

朱鶴聞微微搖頭，心裏暗憂。

慕微雲其人，精神一向極好，別說午覺，就是通宵也能十分精神。可是這幾天，不知道是不是方夫人舊事弄得她郁悶，她竟然顯出懶倦之态來。

慕微雲進屋睡去了，斂花在外面小聲叫朱鶴聞。朱鶴聞掀簾出去，只見蒼白的午後日光下，未化的雪地上，幾個小姑娘抱着手爐笑嘻嘻地等着他。他因問道：“什麽事？”

斂花笑着說：“侯爺派人回家，說年輕公子們都在東宮，請您一塊兒去玩兒。”

朱鶴聞看了看窗裏，問道：“沒請你家姑娘？”

斂花掩唇笑道：“姑娘睡午覺呢！您去就是了。”

等到了那邊，朱鶴聞才知道，為什麽慕塵沒叫慕微雲來。

只見東宮演武場上，錦圍三闕，一面臨水，錦帳流華，風中獵獵，格外鮮明。

京城裏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貴公子幾乎都在，錦帳下，太子坐首席，楚王、陳抱古西席安坐，宋宣、陳抱樸和林端等人坐東席。

朱鶴聞到外圍時，正見內場中，一匹白馬抄地而來，速度奇快，但只驚起些微雪塵。

下一刻，朱弓一閃，羽箭破空，直中靶心，竟然去勢不減，帶倒了靶子！

衆人大驚，站起來拍手叫好。

宋宣已經不吝贊嘆，道：“不愧是侯爺，在馬上能開霸王弓。這就是當下披挂上陣，也一定能殺個幾進幾出。”

如此英武，是個人都會心蕩神馳，無關立場。就連容安乾也抑制不住欣賞之色，含酸對容安止道：“明初雖然奪魁，但他早就是第一了，就不必算他了。”

容安止難得露出幾分得意：“不行，魁首就是魁首，怎麽不算？把金冠拿來！”

慕塵翻身下馬，把不驚霜摸了摸，放它去吃草了。他兀自提着霸王弓上前來，利落跪在太子面前。

寒天風起，白馬嘶聲，陽光熾烈，衆人噤聲。

容安止把這次的彩頭，一頂金冠拿來，徐如意捧了給慕塵。太子笑道：“在場諸位裏，也就只有明初能在馬上開大弓，實在英勇。”

慕塵接過冠，沉聲道：“願為殿下馭，常開霸王弓。”

話音剛落，就有人上來報說朱鶴聞到了。太子連忙起身扶起慕塵，吩咐道：“速速請來！”

朱鶴聞乃是修士，自施咒避雪，因此并不像衆人一樣着輕甲鶴氅，一身青袍，風骨清秀，上來見禮。容安止笑道：“鶴聞來得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