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1/2)
元旦
當然不能封!
這個郡公一封,以後到底是聽慕微雲的,還是聽朱鶴聞的?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是最基本的道義。那朱鶴聞,還能跟慕微雲一路嗎?
杏花渡雪那些少年修士可不是慕微雲的故友,而是朱鶴聞花費多年織成的網,此人絕不能去。
宋宣顯然也知道,當機立斷出來阻止:“玄門大陣如今尚未徹查,朱鶴聞功過不定,如何能封?”
慕塵心下暗喜道:宋宣果然仗義。
不僅仗義,而且聰明。他反駁了陳抱古,還順勢提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大陣還沒查呢呢!把話題拐回大陣上,讓陳抱古不好回答,才是正經。
然而,皇帝卻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并未言語。
慕微雲不由得緊張起來,身體微微前傾。
皇帝為什麽不拒絕?
以正鼎皇帝之能,恐怕昨夜就反應過來,陳守拙在玩反間計了。可他卻沒有立刻駁回,難道……是真的動了扶持朱鶴聞的心不成?
只聽皇帝溫聲道:“朱鶴聞之事,朕在冬至宮宴上,當着衆卿的面,早已定論。确實有功,合該嘉獎,諸位以為如何?”
太陽照着所有人,冰涼又刺眼。
玄門前列,容姝媛出陣行禮道:“啓禀陛下,此事不可。朱鶴聞縱然有功,慕微雲難道無功?只封賞一人,是何道理?”
容常顯然不喜歡這個答案,他微微搖頭,道:“慕微雲乃閨中女子,如何封爵?”
宋宣還待加論,只見一人輕輕按住他的手臂,站在他身前。
只見慕塵越衆而出,一掀官袍,挺身跪下,陳情道:“陛下素來賞罰分明,朱鶴聞宜論賞,然功乃實功,則爵無虛爵。而今朱逸孤身,請以田産賜之,使之有地立業。”
容常問道:“何地可賜?”
慕塵道:“泾州北,坡頭村,杏花渡雪,方圓五裏,皆可下賜。”
容安止立刻緊随其後,跪下道:“孟子雲,有恒産者有恒心,還請陛下恩準!”
要讨賞,就要讨實在的!
杏花渡雪再好,也不是他們的地盤。若是這塊地明面上給了朱鶴聞,從此以後,有産可依,徐徐圖之,進退不難。
此事對容常百利無一害。賜了土地,也算是給朱鶴聞做了個順水人情,而且沒大張旗鼓封朱鶴聞,慕微雲這邊也不算是棄子。
慕微雲望着哥哥,慕塵顯然早有打算,只是一直沒對她說。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太陽照得眼睛酸。
“就依長平侯所奏。”容常擺了擺手,“賜朱鶴聞土地田産,以有家業。”
陳抱古卻奏道:“不可!陛下,若無爵位,空以封土,成何體統?”
宋宣道:“天下有土者極多,豈是人人都有爵位?”
陳抱古還要說話,只見文官之首,一個老人慢慢走了出來,拱手深深一禮。
群臣靜默,百官心懸。陳守拙居然親自出來說話了!
魏國公陳守拙擡頭道:“陛下,杏花渡雪所處山嶺,無一寸平地,封給功臣,豈不叫人笑話。臣以為,不如依舊例,以其祖籍,延州懷恩鎮賞之。”
懷恩鎮,正是延州朱氏的祠堂所在,發家故地!
慕微雲微微閉眼,長嘆了口氣。
朱鶴聞誠然與雲中案無關,他們大可以一笑泯恩仇。但若是讓延州朱氏死而複生、重新祭祖立業,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算慕微雲不介意,慕塵也不可能允許這種事發生;就算慕塵忍下來了,天下人也會議論猜疑慕、朱兩方的關系。反間計,就很有可能再搬上臺前。
雲中慕氏如今據地千裏,複修祖廟,那朱鶴聞呢?他會不會想要用自己的名字續寫族譜,想要延州朱氏重現于世?
“陛下……”容姝媛剛要說話,就看見馮裁不贊成的眼神,退回去了。
所有人都默默打量着前面的一乾人等。容姝媛躊躇不定,宋宣面有焦色,陳守拙靜靜垂首,成竹在胸。慕塵面無波瀾,看不出悲喜,但似乎也沒有站出來的意思。
誰知下一刻,朱鶴聞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他仰起頭,直視着太陽和皇帝,眼中似有淚意。
“陛下,臣請封杏花渡雪。”朱鶴聞深深磕頭下去,“延州朱氏……其罪當誅,臣寸功不足以抵。若論功,還請陛下……以荒山給之。”
他竟然放棄了自己的祖籍,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
朱鶴聞伏在地上,嗅到灰塵的氣息,血液倒流回大腦裏,沉沉地壓迫着眼睛。
慕塵望着朱鶴聞,神色複雜。陳守拙也顯然沒料到這一出,他還要說話,卻見容常驀然大笑起來,邊笑邊道:“好!很好!那麽朱鶴聞,杏花渡雪方圓五裏,都是你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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