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1/2)
夜奔
慕微雲經歷過無數生死關口,卻從來沒有一刻如此茫然。她甚至覺得時間被拉得特別長,回到了母親第一次把朱顏放進她手心的時候。她想道:我要死了嗎?
一聲極其刺耳的巨響把她拉回神。一柄細劍從斜刺裏挑出,随即碎成千片,落在地上!
賈令頤不知何時閃到臺下,看見自己的佩劍如此不堪一擊,顯然也愣住了。但她早就不是半個月前那心淺的小姑娘,立刻反應過來,縱身攔在慕、朱二人身前。
這些護衛敢傷慕微雲,是因為她在玄門無根無基,但是賈令頤就不一樣了。
這可是姑蘇賈氏的掌上明珠、妙幽山正牌傳人。
許多同下山的弟子們都反應過來了,紛紛帶着武器躍下高臺,喊道:“我來助你!”
“孽障!”有些長輩看見了自家小輩,喝道,“還不滾回去!”
鐘長靜見狀要往下跳,卻被胡養正瞪了一眼。他沖師父喊道:“師父!為什麽非得……”
“你懂什麽?!”胡養正沉聲道,“給我繼續殺!避開這些小家夥!”
這下其他長老都不乾了,紛紛對胡養正說:“掌門,暫緩行刑吧……”
“快叫他們住手!我兒子還在
“胡掌門!”
“我看今天誰敢放朱鶴聞生還!”胡養正急火攻心,聲音如沉雷般震出去,“給我殺!”
他沒有辦法了!
“祖師爺……”胡望山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轉向寒蟬子,“您看怎麽辦?”
寒蟬子巋然不動:“行刑不成,難道還要放跑囚犯不成?”
胡望山立刻響應:“祖師爺吩咐,繼續殺!”
這下胡望山徹底沒了後顧之憂,一拍桌子,站起身揮袖:“結陣,格殺勿論!”
這句話可比“拿下”重多了。岳衡山專精陣法,許多修士紛紛離席禦劍,結印布陣,草木的精魂被他們絲絲抽乾,化作金色的絲縷在空中織成彌天大陣。
慕微雲一擡頭,心知不好,喊道:“跑!”
跑不了!一旦他們跑出去,就會離開小輩們圍出的圈子,到時候沒了顧忌,出去就是一個格殺勿論!
慕微雲一狠心,對賈令頤道:“放我們出去,我能保護他!”
再不跑的話,賈令頤這些人的前途,也要被毀了!
忽然,空氣忽然寂靜了。
慕微雲的耳邊所有聲音都消泯,片刻後,潮水般瘋狂的聲音湧入耳中。
“鐘長靜瘋了!”
“快攔住少主!”
“師兄!”
慕微雲仰頭一望,只見一道精悍靈力結成的大陣把臺下所有人團團圍住,冰藍色的光芒猶如刀鋒,生生扛住了岳衡山衆人所結的大陣。
鐘長靜禦劍飛在空中,他那把“飲冰”正因承受了一整個大陣的壓力而顫抖嗡鳴。
岳衡山首徒,陣法大家!
他沒有回頭,臉都漲紅了,雙手擎天,對臺上的胡養正一字一句道:
“師父,你之前說的,我一個字,也不相信!”
胡養正那瘋狂的殺意被愛徒橫插一腳,摔了個粉碎。他把左手在右手手心裏連摔了好幾下,罵道:“你糊塗了!給我回來!三、二——”
“師父,對不起。”鐘長靜忽然冷了臉,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不再是師父身邊承歡嬉笑的徒弟,“我要離開。”
離開!
這句話寒門子弟說得、庸才說得,唯獨匡山少主、岳衡山首徒鐘長靜說不得!
但偏偏是他,第一個這麽說了!
他咬着牙,不知哪裏爆發出的靈力,竟然一寸一寸把金色的大網推了回去。他含恨道:“寧做短壽人,不做長生鬼,諸位,有志者随我下山!”
賈令頤立刻振袖答道:“妙幽山賈令頤願往!”
“岳衡山陳元平,割舍師門,願意同去!”
“匡山鐘意,同去!”
“玄青門胡尚恒,今日別師,同去!”
随着一聲聲“同去”,靈力也随之從許多小輩手中流向鐘長靜。鐘長靜如有神助,化出法刃,一刀割開了巨網!
跑!
慕微雲立刻背起朱鶴聞,賈令頤護在左側,鐘長靜斷後,朝着山門口奔去。他們早就計劃好了路線,只是沒想到有這麽多人都要來,慕微雲苦中作樂地想道:這可怎麽解決夥食問題啊。
朱鶴聞趴在她耳邊,呼氣都帶着滾燙的血氣,有氣無力道:“我真沒想到……靈圓觀衆人……暴露得這麽……整齊……”
慕微雲把他往肩上攬了攬,憋住一口氣專心跑路。胡養正的追兵馬上就要趕上來時,她聽到寒蟬子的聲音。
他用了擴音的法術,平和地說道:“大掌門手谕,放他們走。”
胡養正霍然回頭,脫口而出:“假的!”
寒蟬子抿唇一笑,說:“放走。”
雖然他病病歪歪的,但是蘇一念卻不是好惹的人。胡養正下意識望向胡望山,看見對方點頭後,咬牙道:“不追了!”
他站在高高的懸崖上,遙望着那一行小輩十幾個,抛下了巍峨樓宇,向着黑沼而去。
秋雨驟然大了起來,随着入骨的寒風,吹向遙遠的高山之巅了。
慕微雲一臉的雨水,背着朱鶴聞,走在昭化街上。身後的同行人們都會避水咒,只有她不會,所以她的頭發濕成一绺一绺,貼在臉上。
一雙發燙的手,輕輕幫她撥開了遮眼的濕頭發。
朱鶴聞輕聲道:“找個地方,躲躲雨吧。”
慕微雲有些累了,喘了口氣,說:“不急,先去東城。”
東邊離折沖府軍駐地就很近了,有什麽事,也可以投奔慕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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