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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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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姝媛出門之後,叫來一個守衛,問道:“誰來拷問過他?——老實交代。”

守衛拿了錢,自然老實說:“胡家和陳家幾位公子來過,打了幾鞭便走了。主要是有幾位三品修士……來打了好一頓,說是拷問,也沒問出什麽,只打折了手腳、把人打暈了,就走了。”

容姝媛問了名字,竟然不是世家附庸,而是一些大器晚成的寒門修士。

想也知道,朱鶴聞莫名其妙就被挑中去做掌門親徒,那些人卻一輩子也沒機會上淩絕頂,終于逮到他落于下風,自然要好好出氣。

她不作聲地出去,走到門外時,忽然面上一濕。

下大雨了。

赤地千裏,大雨将至。

江州終于開始了遲來三個月的秋雨季。昭化府衙內,涼風穿堂,卷起卷宗的紙張,吹得白紙黑字的冤案單薄地顫抖。慕塵随手拿了鎮紙來壓住,起身走到窗邊。

風雨凄涼。整座昭化猶如灰蒙蒙的死城,路上還是沒有行人,黃泥混在水裏向城外流去。禾苗死去的第三個月後,雨水對江州便只剩嘲諷。他也無能為力。

“侯爺,代應求醒了。”門外近衛來報。

慕塵将入窗涼雨關在外頭,問道:“胡尚成交代了嗎?”

“沒有,死活認定魃僵是自己長出來的。”近衛遲疑道,“還有玄青門那邊……也不承認丢了魃僵。”

慕塵揉了揉眉心,說:“知道了。走吧,去會會代應求。”

江州大牢的惡臭是出了名的,慕塵整治了好幾天,才能讓每個犯人睡上乾淨床。代應求被他單獨安置在最裏面,陰涼、乾燥而安靜。

他大約也知道慕塵對他并無惡意,慕塵進門時,他輕聲說:“多謝你。”

慕塵道:“陛下下旨,押解你上京斬首。”

代應求哂笑道:“早有預料。”

慕塵席地而坐,和坐在矮床上的老頭對視。他說:“陛下說,裘勳不忠,也同罪,不得因功赦免。”

代應求坐在滿地天光中,垂首道:“可否請侯爺為他求情,放他離去?”

慕塵注視着他,說:“他背叛了你。如果不是他和江州守軍裏應外合,你不會這麽快就被抓住。”

代應求佝偻着背,輕輕捏住了竹席邊緣:“他只是個浮躁的苦命人。何須如此。”

慕塵屏退了衆人,道:“你起義那天,除了周邊鄉民,還有一支隊伍跟着你。他們裝備算不上精良,卻的确是一支正規軍——告訴我,他們怎麽找到你的,然後我會替你的部下求一個特赦。”

代應求下意識回絕道:“你查錯了,沒有。”

慕塵卻說:“他們只幫你打下了昭化,連裘勳都以為他們是你從別的地方叫來的村民。但是你們登城牆時用的雲梯,我已經繳獲了,是官府制式。”

代應求冷笑道:“我們從官府繳的,不行麽?”

慕塵坐直了,薄唇抿成一線:“自然可以。不過,我想問你一件事——倘若官府唆使一個流氓将你家打砸了,家人都殺了;然後官府賊喊捉賊,把那流氓也殺了——你怎麽報仇?”

代應求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他有一雙漂亮的鳳眼,裏面盛着深邃而滾燙的渴切。他通身不飾金玉,看起來是那麽無欲無求,可是……

老者笑了,說:“原來你是慕塵。那麽,你和我,是一條心,對不對?”

慕塵俯身向前,說:“你不是貿然起兵,你有宏圖大志,是做了準備的——告訴我,南邊的官員裏,是誰在養私兵?”

“一個姓荀的大官。”代應求爽快道,“具體是誰我也不知,只知道姓荀,現在金陵任上。”

慕塵立刻反應過來了:金陵令,華世琛的表弟,荀伯夷!

會稽荀氏在養私兵,那麽江南其他世家呢?他們是不是也……

慕塵只覺血液沖上耳邊,正嗡嗡作響。他起身要走,代應求卻忽然叫住了他。

他顫抖着手,在衣間摸出一把鐵尺,遞給慕塵:“有機會,把這個給你妹妹吧。”

慕塵接過鐵尺,蹙眉問道:“這是什麽?”

代應求卻不說了,搖了搖頭,閉目倒回席上。

“年輕人。”他咳了兩聲,說,“如果你是為了奪權,那當我沒有說過。但是你記住,天下的罪人,從來不是哪一個皇帝,而是皇帝本身。”

慕塵的心跳緩緩平複下來,胸腔裏又歸于一片冰雪。他扶着鐵欄,不曾回頭,輕聲說:“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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