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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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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江玉鎮一步不動,還杵在房裏。

“你……”

江玉鎮眨了眨眼,眼睛一下濕了:“朱顏劍主,朱兄當真救不回來了嗎?”

慕微雲看着他,低聲說:“如果我說,是的呢?”

“你不會放棄他。”江玉鎮篤定道,抹了把眼淚,“告訴我吧,你要做什麽?我會全力幫你。”

“我……”慕微雲斟酌道,“我能信你嗎?”

這個問題聽起來真的很蠢。然而她不得不用最原始的辦法去試探。

“我有一張投名狀。”江玉鎮往後一撤步,露出身後一個如霜似雪的人來。寒蟬子微微一笑,說:“慕姑娘,我能助你。”

“我能助你。”鐘長靜吊着手臂,一口喝下藥湯,搖頭自嘲道,“他就是這麽跟我說的。”

賈令頤難以置信:“他說你就信?現在好了——”她壓低聲音,從牙齒間擠出幾個字,“代應求要死了!”

“我怎麽知道裘勳那厮聯絡的是江州守軍?!”鐘長靜咬牙道,“要是我知道……”

“你知道!”賈令頤恨恨道,“你根本就只是僥幸——萬一他只是為了保命呢?萬一他和代應求感情很好,不會背叛呢?那總不能不求救吧——是不是?”

鐘長靜自知理虧,閉嘴了。

這些天來,代應求人品如何、治下又如何,他們都看在眼裏。毫無疑問,這是個好人,而且是個很有追求、仁慈智慧的好人。

他打開糧倉,讓宛陽無人餓死;他收治傷病,讓疫病不至于蔓延。他登陸昭化,第一件事甚至不是攻城,而是率軍沖向慈恩山,意圖銷毀魃僵。

他本來不至于失敗的,如果不是裘勳反水的話。

可是不然呢?難道要讓他真的打上京城,改天換日麽?

作為順民,他們自然不該這麽想。

“我只是覺得,他就算死,也至少應該是力竭戰死。”賈令頤說,“你害他被人背叛……我看不起你。”

“我不是!”鐘長靜還待要辯解,門忽然被人敲響了,他揚聲道,“不許進來!”

師弟師妹們的聲音急切道:“大師兄不好了!朱師兄要被斬首了!”

鐘長靜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他手裏的茶杯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我……”他讷讷道,“難道是因為……”

他不想的,他沒想過會這樣啊!

代應求被人陷害抓住了,朱鶴聞也不知為何要被斬首了!

他的本意不是這樣的!

此刻,鐘長靜已經無心分辨朱鶴聞的死刑是否與他有關,只是痛苦地抱住了頭。賈令頤恨鐵不成鋼,喝道:“你給我站起來!廢物,當初在靈圓觀,你是怎麽和朱兄說的?”

“同守正道……死生莫逆……”鐘長靜緩緩擡起頭,看着賈令頤的眼睛,“對……我是這麽說的……我們得去救他出來。”

“不,還要去找一個人。”經歷了這一遭,有些人已經不一樣了。褪了嬌怯的賈令頤沉聲道:“先去聯系朱顏劍主,看她有沒有計劃吧。”

“我看你們誰敢。”

賈令頤倏然回頭,只見兩個小童把門推開,胡養正正站在門外,面沉如水。鐘長靜連忙站起來,碰掉了一個杯子。

賈令頤壯着膽子說:“胡掌門,你要做什麽?”

“賈小姐,我不記得父母教過你這麽和長輩說話。”胡養正瞥了她一眼,“姑蘇賈氏,也不過如此。”

賈令頤平生最恨別人說她有辱門楣,聞言漲紅了臉。但是她要再說,就坐實了這句無禮,只得憤憤閉嘴。

“別叫我師父,我擔不起。”他一揮手,命所有人都出去,“鐘長靜,給我站好。”

鐘長靜吊着手臂站在一邊,胡養正喝了口茶,皺眉道:“怎麽,去了幾天山下,心都野了?”

“師父……”

“少年人有些熱血,講義氣,這我都是知道的。”胡養正重重嘆了口氣,“只是長靜,你可知道,師父為何生氣?”

鐘長靜搖了搖頭。

胡養正輕輕撫摸着桌上佩劍,說:“因為你不自愛。你可知道,你是匡山的少主、岳衡山的首徒,你們剛剛要乾什麽?劫獄救朱鶴聞?——你的聲名和前程,你都不要啦?”

鐘長靜下意識道:“可是朋友們……”

“朋友?”胡養正看了他一眼,“賈令頤?她家早就衰敗,光腳不怕穿鞋的;朱鶴聞?他一心和胡家作對,估計早不止一兩天了……還是慕微雲?”

他眼中的輕蔑控制不住流露出來。

鐘長靜低着頭,說:“師父,您不懂。慕微雲是對的,我們不下仙山,已經耽誤很多人的命了。”

胡養正一怔,随即說:“還是小孩子想法。那我問你,假如你非要破戒,你自己跑了,一山的同門怎麽辦?”

鐘長靜一臉茫然,顯然是沒算過這筆賬。

胡養正恨鐵不成鋼,說:“你破戒,帶得人心浮動,那些本來修行就花光了家裏的錢的人,頭腦一熱跟你跑了,人家的前程怎麽辦?”

鐘長靜啞口無言。對他來說,實在不行還能回匡山當少主,那麽別人呢?

“還有,你們下山之後,百姓有人救治,不再供奉紫極仙尊,靈力怎麽辦?”胡養正重重按住鐘長靜的肩膀,“你的父母、師長,都會很快衰竭而死的!”

鐘長靜緊緊閉上了眼睛,咬住下唇。

胡養正嘆了口氣,說:“傻孩子,誰年輕的時候,沒想過匡扶天下?但你要知道,就算你下山,你也救不了幾個人;好好發展,以後做了掌門,才能做更多事啊。”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十分妥帖,鐘長靜都快要被說服了。窗外寒鴉啼叫,寂靜之中,唯有風吹老葉的聲音,撥得鐘長靜心髒微顫。

鐘長靜卻流下兩行眼淚來,良久,跪在胡養正面前,抱頭痛哭。

做了掌門,就能匡扶正義嗎?

那麽師父你,又為什麽最終選擇了,殺掉那麽多人來填補虧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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