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囚（1/2）
死囚
容姝媛是半夜驚醒的。
沒有任何原因，夢裏一腳踏空，她便猝然睜開了眼。她心裏倏然一空，然後心跳驟然加快了。
她一向天資不高，也并未繼承母親一脈神算子的天分，但畢竟流着一半江煙門楚氏的血，在有些重要的事情上，她的預感一向很準。
這樣心慌，容姝媛的第一反應是蘇一念那邊出事了，她拿起劍就往師父住處趕去。
蘇一念不在房中。
容姝媛望向遠處，岳衡山的大殿上，隐隐透出燈光。她想也不想，禦劍直奔大殿而去。
到了那裏，果然不出所料，不少長輩都聚在大殿，周圍把守森嚴，無人能近。容姝媛剛想湊近偷聽，就被守衛攔住了，她只好板起臉說：“我是玄青門首徒，蒙師尊召見前來議事，還不放行？”
守衛也知道這是琅琊公主，看她毫不心虛，只能放她靠近。容姝媛從庭院的角落摸到窗後，将窗紙舔破一個洞，往裏看去。
如同雷電貫頂，容姝媛被殿內的景象震懾住了——朱鶴聞渾身破破爛爛，帶着血跡，被捆住摁在地上。朱顏像個破爛一樣扔在他腳下，已經沒了劍光。
他怎麽會在這裏？！
“今日召諸位前來，有兩件事。”蘇一念的聲音在楠木大柱間回響，“第一件，是岳衡山竊走魃僵，誘發江州旱災之事。”
“此事……”
容姝媛豎起耳朵，然而蘇一念卻并未說下去。不知發生了什麽，他頓了頓，然後道：“容後再議。”
胡望山的聲音說：“大掌門英明。”
“第二件事，乃是孽徒朱鶴聞玷污朱顏。”蘇一念的聲音裏毫無猶豫，“着一日後百家聽審，就地行刑。”
百家聽審——那就是不打算輕拿輕放的意思了！
容姝媛當即就要進去，卻被一雙手拉住。江玉鎮掀開鬥篷，悄聲說：“別動，跟我走！”
“我師弟他——”
“公主，信我！”江玉鎮道，“現在朱兄的性命，就在你手上了！”
次日，清談大會結束後。
一覺醒來，下級弟子們得到了大審的結果，紛紛議論起來。一半的人驚訝于朱鶴聞莫名下獄，一半的人則帶了點幸災樂禍——誰讓他憑可憐就被大掌門收下呢？現在好了吧，不走正道，活該！
假模假式感嘆完朱鶴聞，他們就開始讨論朱顏的事。
“朱顏難道也要煉七七四十九天麽？”
“我都不敢想……要是我有朱顏，肯定天天燒香供起來，還拿出去，沾上那等穢物。”
“這和拿聖旨如廁有什麽區別？真是不懂朱鶴聞怎麽想的。”
人群忽然安靜了，因為他們看到了一個人。
慕微雲。
她還是那身奪目的橘紅，腰間佩着銀色的長命鎖，眼裏卻殊無笑意。她靜靜掃了這些說閑話的人一眼，一言不發。
幾個女修上前安慰道：“朱顏劍主，不要生氣了，那等不知好歹之人，肯定會被重罰的！”
“是啊是啊，朱顏會乾乾淨淨地回來的……”
慕微雲輕輕拂開她們的手，低聲道：“不必如此。”
容姝媛站在高高臺階上，俯首看着她。慕微雲仰頭，眼神如冰。
容姝媛不忍道：“都散了！慕微雲跟我來。”
她帶着慕微雲來到自己房內，往門口丢了個隔音法術，說：“大審的結果下來了。”她微微閉眼，“斬首，明日行刑。”
慕微雲低聲道：“我寫了陳情狀紙，沒有人收。我去求了許多人，也沒結果。”
容姝媛說：“沒辦法的。師弟他和慶亭胡氏綁得太死了，現在有機會把他丢出去，當然是要讓他盡量帶走最多罪責。”
慕微雲握緊了腰間佩刀。許仲義把刀借給她時反複叮囑，千萬不要和玄門動手，可她覺得，她做不到了。
容姝媛察覺到這個動作，嘆了口氣，說：“如果父皇知道……事情也許還能轉圜。”
慕微雲攥緊桌上的空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此事因我而起，無論如何，我寧願以命換命，也要救他出來。”
容姝媛說：“他是我帶大的，比起那些兄弟，他才是我親弟弟。我何嘗不想以命換命？只是微雲姑娘，”公主認真地看着她，說，“朱鶴聞落得如此下場，不僅是為了保護你，更是為了保護朱顏劍主。你振臂一呼，作用比他可大多了。我懇請你……不要辜負了他這番心意。”
“話雖如此，可如果我不救他，也枉對朱顏劍主之名。”慕微雲沉聲道，“我要劫法場。”
“你！”
慕微雲道：“莫急，公主聽我說。我把他劫走，是為了拖延時間，請公主立刻趕赴京城，呈報陛下，請陛下下旨救人。”
容姝媛神色一緩，随即怔然：“那你可就再也回不來了……你何須如此？”
窗外古樹垂枝，深深壓在窗紙上。慕微雲望着那片斑駁陰影，說：“這是唯一的辦法，既然正确，做就是了。”
容姝媛身子傾了一些：“如清托我照顧你，我就必須說清楚：你這一去，肯定是不可能回到玄門了。這一生，你再也無緣長生、無緣登頂，你明白嗎？”
“我知道。”
“你的哥哥姐姐，也有可能被你牽連，在朝中被世家針對，你清楚嗎？”
“……我會盡力想辦法，不牽扯他們。”
容姝媛靜靜地看着她。她這一生，從有記憶開始，就知道“玄門是最好的”、“長生是最重要的”，作為玉壺劍主，她也堅信自己必須成為子弟楷模、玄門仙首。
可是慕微雲仿佛毫不在意，只有說到親人，才會稍微動容。
她們面對面坐着，擁有相似的身份，卻隔着深壑。
慕微雲的心裏，似乎只有遙遠疏闊的天穹、江湖豪情的義氣，和家對她敞開的門；玄青門的玉階金陛，就好像不值一提一樣。
容姝媛都替她心疼，但慕微雲卻自若地說：“就這麽定了。公主，麻煩你加緊回京，咱們京城見。”
離開容姝媛房中後，慕微雲回到昆侖山弟子房裏。她的同門們因為共患難一場，正和她親近，都在房裏等着她。她卻無意交際，請他們都回去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