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逐春生(二) 扇耳光(1/2)
第2章 逐春生(二) 扇耳光
梅念恨極了陸雨霁。
恨他沉默寡言,恨他上一世早死,恨他不守諾一去不返,害得她輾轉流離吃盡苦頭。
分明在爹爹面前起過誓,說會護她周全,永不離棄。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她一面哭,一面帶着哭腔罵,對陸雨霁又推又打:“我恨你、恨死你了!”
陸雨霁跌坐在地,承受着推打,雙手僵硬護在梅念身側。
“……師妹,是我近來做了什麽事,惹你不快了?”
梅念不答,死死摟着他的脖子,哭得直喘氣。
淚珠不斷順着面頰滾落,一路淌至陸雨霁緊繃的脖頸,沒入衣襟,浸得那塊衣料濕透。他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手僵硬落下,如小時候那般,從梅念的發頂慢慢撫至背脊。
他身量高挑,肩生得寬,梅念伏在他懷裏,被黑暗密不透風包裹着。
恍惚間她想起很久以前。
她生下來先天不足,放在寶蓮裏蘊養了百年才出世。娘親在她三歲時離世,爹爹身為聖君,掌管四境之事還要為她遍尋續命靈藥,忙得分身乏術。每個想念爹娘的夜晚,小小的她便蜷在陸雨霁懷裏,聽他講着乾巴巴的故事,安然睡過去。
背脊上的手沉默輕撫,一下又一下。
梅念心頭惱恨,摟得越發緊,恨不得就地掐死陸雨霁,但淚珠越掉越多,像下不盡的雨。
陸雨霁緘默不語,一直到懷中的人哭腔漸漸停息,才把梅念扶住,用指腹抹去蜿蜒淚痕,神情冷肅凝重:“是誰欺負了你?”
梅念別開臉,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道:“告訴你有什麽用?”
拭淚的手一頓,稍稍用力,扭正她的面龐,梅念對上近在遲尺的冰藍眼眸。
陸雨霁的神情還是那樣平靜,卻無端讓人發顫。
“我會殺了他。”
長長的睫毛一顫,淚珠滾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梅念失了神,喃喃道:“騙子,你根本不會。”
陸雨霁的手僵了又僵,再次問:“那人是誰?”
溫熱氣息掃過梅念的面龐,她這才驚覺,自己離陸雨霁有多近。
兩人毫無形象坐在地上,她整個人趴在他懷裏,剛才又推又打又是大哭,把他齊整的衣襟蹂|躏得亂七八糟,仿佛做了什麽不可告人的事。
理智驟然回歸,梅念從脖子燒到面頰,心髒咚咚跳,氣得險些暈過去。
她居然在陸雨霁面前做出這麽丢人的事!
蒼白的臉龐泛着薄紅,睫羽濕漉漉,貝齒緊緊咬着唇,臉上神情不斷變幻。陸雨霁一直在看她,久久等不到回答,不由道:“師妹?”
梅念下意識要告狀,脫口而出之際,理智将她拽住。
晏扶風那條瘋狗是鳳族少主,鳳族乃四境之一蒼瀾境內最古老龐大的家族,他死在誰手裏都可以,但不能由靈霄宮的人出手。更何況,陸雨霁渡劫日期将近,不可出岔子。
“那人究竟是……”
梅念被問得煩,推了他一把,不耐道:“你。都怪你。”
要是陸雨霁沒那麽早死,誰敢欺負到她的頭上。
沒給陸雨霁追問的機會,梅念以現在不想和他說話為理由,蠻不講理把人趕走了。
走出殿外的陸雨霁又成了不近人情的道君,襟扣系得一絲不茍,衣袍雪白無半分褶皺。他沒有立刻離去,幽微神識探尋過流玉小築的每一寸地界。
沒有陌生的氣息。
他回想着近來梅念的衣食住行,這些皆由他經手打理,也沒有異樣。
陸雨霁喚來素姑,問:“師妹最近是否有古怪之處?”
“這倒是沒瞧出來。近幾日秋涼,殿下不愛出門,也不曾與外頭的人來往……對了,今日午間小憩時,殿下做了噩夢,醒來後人恹恹的。”
“噩夢?”他眉心微皺。
絕不會只是因為噩夢。陸雨霁太熟悉梅念的性子,她素來驕縱霸道,仙都四境裏無人敢惹。可剛剛在瑤光殿裏,他察覺到梅念在發抖。
她在害怕。
*
素姑很快送來新的湯藥,以及一碟杏子蜜脯。
是誰備下的不言而喻。
梅念自己捧了藥喝,心不在焉捏着玉勺攪動,視線移向鏡子。
鏡中少女雲鬓烏發,膚色極白,眼瞳似烏玉,眉眼間透着些陰郁。因習慣居高臨下看人,神情倨傲又矜貴。
看着看着,鏡中的人皺起眉,一副氣悶模樣。
梅念想起剛才的意外,她已經很久沒有和陸雨霁如今近距離接觸過。他的反應讓梅念很惱怒。
這麽多年,任她做什麽,陸雨霁都處變不驚,作為兄長沉默忍讓。
梅念最讨厭他這副樣子,只想有朝一日撕了他這副假皮囊,讓他面色大變才痛快。
湯藥浸得舌尖發苦,她嚼了兩枚蜜脯緩解,察覺到素姑和小荷都在盯着她瞧,好像在看什麽很稀奇的事。
“看我做什麽?”
小荷實心眼,嘴快道:“往日勸殿下喝藥要好久呢,殿下今日竟自己喝了藥,也沒摔東西。”
“……”是了,她從前很難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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