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你當得起(2/2)
“因為時間。”
葉景和擡眼看向衆人,語氣從容不迫:
“之前我們已經說過了,即便兇手要作案也只有短短的一刻鐘,而這一刻鐘……試問一個和死者并不相熟的管家,如何能帶着死者用死者幾乎極限的速度來到這裏?
通判大人,若是設身處地,換做是您易地而處,這個管家逼迫您硬撐着疲倦的身體跟着他快步離開花園,您會如何?”
“……我打不死這個狗奴才!”
“這就是原因,不過那時我只能推測出他二人應當有交集,滴血驗親之事,不過一場試探罷了。”
作為一個現代人,滴血驗親有多少科學依據,他比誰都清楚。
韓通判忍不住看了一眼葉景和,點了點頭:
“我沒有問題了。”
不是,這裴秀才還真有斷案的本事啊?
就這思維的跳躍性,要不是知道他前頭一直在園子裏逛,他都要以為這裴秀才親眼看完了全程!
“對上這麽一個小小的胎兒,你倒是有了慈父之心,那你讓他們母子俱亡的時候,又可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心軟?”
葉景和轉頭看向被制住的周由,語氣淩厲,周由卻緩緩擡起頭來,目眦欲裂:
“你懂什麽?!是那個賤人非要我娶她,我,我怎麽知道她有了我的孩兒,要是早知道,要是早知道……”
周由臉色青白難看,他一直把老爺當自己的孩子,所以終身未娶,誰能想到,他如今已經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紀,還能有自己的孩子?!
“你,你說崔瑩瑩逼着你娶她?是她瘋了,還是你瘋了?她一個正當年華的好人家女兒,給你一個,一個下人當媳婦,你怕不是在做白日夢!”
聞同知這會兒只一門心思的覺得管家是在編造謊言,說不定又是端王設計的坑,倒是聞夫人眼神閃了閃,沒吭聲。
“我做白日夢?那賤人小小年紀便思春想男人,在府上住了兩年,見老爺夫人不曾安頓好她,又舍不得府裏的榮華富貴自然要想法子留下來!
小人雖卑賤,可也是府裏除了老爺夫人外,最得臉的人,她投懷送抱也不為過吧?”
“你,荒謬!”
“老爺,周由說的……是真的。瑩瑩她,喜好與常人确實不同。”
聞夫人這會兒只垂眸低語:
“瑩瑩她不喜歡與自己年歲相當的公子,更喜年長之人,否則……我也不會想要為她和王知府牽線。”
不然,把人家一個正當妙齡的小姑娘嫁給一個糟老頭子,她心裏也過不去。
最重要的是,這麽一來,人家能心甘情願的為她辦事嗎?所以崔瑩瑩的這個喜好,在她看來簡直完美!
衆人:“……”
“那你又為何構陷聞同知?”
此話一出,周由這會兒已經暴露了,倒也沒有前頭卑躬屈膝的模樣,只仰着頭,理所當然道:
“我殺了人,能悄無聲息解決此事的人,我只相信老爺!要不是裴家那小子突然撞破,哼!”
“不是!你不要空口白牙的污蔑人好吧?!我哪有,哪有那麽大的本事!”
聞同知急的就差當場把自己的心剖出來辯白了,只是一衆人都默然的看着他。
“真的只是這樣嗎?若是真想要悄無聲息的殺了崔瑩瑩,你不應該在聞府裏動手嗎?
還有,死者乃是一擊斃命,可你将兇器塞入聞同知的手裏,意圖構陷。你的血衣又藏在哪裏?你還有同謀。”
葉景和面無表情的看着周由,剛剛還一臉癫狂的男人瞳孔猛的一縮,僵硬的別過臉: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我殺了他們娘倆,就替他們娘倆償命好了!”
說完,周由直接暴起,只是這一次,他沖向的不是任何人,而是一旁的石柱!
“砰——”
血花四濺,連窗外探進來的一只紅薔薇都似乎被那鮮血染得更紅了一些。
“啊!”
幾個女眷不由尖叫出聲,聞同知也想要尖叫,只是他覺得自己要是尖叫出來有些太過沒面子,只能硬生生的将尖叫憋在了嗓子眼兒裏,以至于他出說出來的話,連聲音都劈了叉:
“他,他,他死了?他就這麽死了?!”
葉景和微微阖眸,鼻翼間充斥着的血腥氣息,讓他幾欲作嘔,連灌下了三杯茶水,這才将那翻騰的感覺壓了下去。
“長,長風兄弟,你沒事兒吧?”
“我沒……嘔——”
葉景和還是沒忍住,疾步沖了出去,沒一會兒,身旁又多出來幾個同樣動作的影子。
可是葉景和這會兒卻無暇他顧,好在他來這裏并沒有吃什麽東西,只吐了幾口酸水。便有些失神的靠在了一旁的廊柱上。
周由死了,雖然他認了這樁命案,可是葉景和清楚的知道,他的背後還有指使之人。
聞家夫婦的遮遮掩掩,讓葉景和十分确定他們身上有着一個至關重要的秘密,而這個秘密似乎和王家相關。
“裴小秀才,你可好些?”
葉景和轉過身,便看到含笑而立的孫學政,他忙理了理衣服,拱手一禮:
“學政大人,學生今日失禮了。”
“不妨事,你這般年歲,沒有吓得哇哇哭就已經很得體了。”
“……若是學生吓得哇哇哭,不知道學政大人能不能哄好?”
葉景和彎了彎唇,孫學政有些驚詫的看向葉景和,随後便對上少年單純疑惑的目光,他不由得撫須一笑:
“哈哈,哄是哄不好的,不過,你這孩子倒是個有本事的,我瞧着你可以把自己哄好。來,拿着吧,今日遇到這樣的事,只怕回去後少不得要夢魇幾日。
這佛珠曾在皇覺寺供奉多年,很是有幾分靈驗,定能保你回家後安枕無憂。”
葉景和恭恭敬敬的接過佛珠,但臉上卻閃過一絲猶豫:
“學政大人,您這會兒就出來了,是不是說明周由死了,那此案就這麽結束了?”
“你覺得不該結束嗎?”
孫學生不答反問,葉景和抿唇道:
“此案,還有諸多疑點。學生今日逛完了劉家園子,這裏面的路徑十分複雜,稍不留意就會迷路,所以學生此前說死者來到這裏的時間只是最理想的狀态,若果是沒有園中之人引路,周由絕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除此之外,血衣、還有周由更換的衣裳等,也無法在那麽短的時間更換好吧?說不定,兇手另有其人。”
葉景和說完,孫學政不由得擊了擊掌:
“好!裴小秀才,我本以為你只在撫民之術上頗有能力,沒想到在 刑獄破案之事上亦有不俗的見解!”
葉景和沒有吭聲,他說那麽一長串話并不是想要換孫學政這麽一句誇贊,而孫學政說完了誇贊之語後,這才輕輕一嘆,看了葉景和一眼:
“既然你剛才已經逛完了整個園子,那便再陪我走一走吧。”
“是。”
風聲嗚嗚咽咽,花葉層層疊疊,二人的身影漸漸隐沒其中。
“裴小秀才,你以為,為何今日王知府會請你來勘破此案?”
許久,葉景和幾乎要以為孫學政是真的來和自己在花園裏散步時,孫學政這才緩聲問道。
這個問題,葉景和并不好答,但他隐隐覺得這個問題中藏着許多的深意,那是他不曾觸碰到的地方。
“難道是因為……我合适?”
孫學政雖說只是一位學生,可他到底也是進士出身,若是他要處理此案,王知府知道自己情況,自然沒有不應的。
可,最後能讓王知府找上自己,只能說孫學政不能,也不方便出面。
甚至,葉景和可以大膽的揣測一下,讓自己來破這個案子這件事十有八九是出自孫學政對王知府的明示。
孫學政這會兒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那是看到稀世珍寶才有的神色。
“不錯,你倒是敏銳。”
敏銳才好,這樣進了朝堂才能走的更遠。
“聞同知之事,擺明了是有人要教訓他,無論此案是否查清,他都難逃問責。可若是我與韓通判出面,只會徹底将整個青州的上層官員都拖進來,于大局不利。
但,聞同知之案,又不得不斷,正好我看過你的撫民之術,知道你腹有錦繡,故而請王知府邀你前來。沒想到你倒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
孫學政說到這裏,語氣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贊許,即便是他設身處地,也無法在這麽短的時間便将兇手逼出來!
此子如此才能,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替聖上将其收入麾下了!
“學政大人謬贊了,學生愧不敢當。”
“不,你當得起。”
孫學政拍了拍葉景和的肩膀:
“孩子,府試好好考,你的路,還遠着呢!”
說罷,孫學政正好與葉景和來到劉府的府門外,葉景和這才驚覺,孫學政對這裏似乎比自己要熟悉的多。
難怪,難怪他方才的種種推論,孫學生未曾多之一言,原來他是早已心中有數!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