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桑榆(1/2)
第58章 第 58 章 桑榆
世子被一巴掌拍醒, 想要沖上前去,最後又險險止步,整理了一下濕噠噠的衣服, 這才抱拳道:
“是我莽撞!對不住了, 江家妹子,敢問,敢問月娘她進去多久了?”
世子面有難色, 有些話想說又說不出口, 只能一臉焦急的看着裴夫人,裴夫人冷睨了他一眼, 轉身坐在了椅子上, 這才開口:
“已有一個時辰了,聽聞世子大駕青州, 倒不曾攜一二美妾,大夫卻說我姐姐身子受了損傷,不知世子此刻可有頭緒?”
“我, 我, 我……”
裴夫人冷笑一聲:
“我姐姐與你成婚五載, 便為你誕下三個孩兒,如今這第四個更是險上加險, 你若是真心疼她, 往後便該好好克制自己!”
閨房密物之中,不乏羊腸衣、魚鳔等物,只是大多男子只貪圖自己痛快, 從未有半點顧忌罷了。
世子低着頭沒吭聲,坐在了角落的椅子上,雨水順着他的衣角滴滴答答的落了下來, 卻是他唯一發出的聲音。
此刻,世子的心很亂,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此番渎職導致青州損失不小,可他慶國公府當初若非父親貿然逞勇,立下軍令狀,定會護好秦王妃及世子……如今又豈會落得如此地步?
聖上登基為帝,當初随他起事的義國公原不過是一個手中無兵無将的王妃娘家小舅子罷了。
可現在呢,年紀輕輕的義國公只用一個小小手下,便能将他像一個低賤的奴才一樣指撥來去。
他知道這是在怪他對青州之事置之不理,可是他都已經被貶到這荒涼之地,他的話又能有什麽用?
不如不理,不如不問。
但,他沒有想到,這事兒最後會應在夫人身上,明明他已經那麽努力将家中的醜事遮掩下去!
夫人,是個聰慧的女子,可是她太過聰慧,竟如此自誤。
……
暮色降臨,屋內的聲音越來越低,直到消失沒有。
“裴夫人,不好了!小主子遲遲不肯降生,我家夫人,我家夫人都要沒力氣了!”
裴夫人倉促起身,文心連忙在一旁扶住,裴夫人卻無暇顧及,只是喝止了想要跟上來的世子,便大步進了內室。
等裴夫人到了屋內,楊婉月瘦削的身影被靛藍色的粗布被褥包裹着,唯獨那腹心高高聳起,整個人像一只皮薄餡兒大的湯圓,還能時不時看到嬰孩踢到腹壁的凸起。
裴夫人飛快用手背拭了眼角的淚,緊緊攥住了楊婉月的手,急聲呼喚:
“月姐姐!月姐姐!楊婉月!你不準睡!你這麽走了乾淨了,你難道想讓府上的三個孩子都吃你之前吃過的苦嗎?!
你信不信此刻你前腳去了,後腳楊家就會讓你那嫡妹嫁進去?她母親如何待你,她的女兒又會如何待你的兒女?楊婉月!你別睡啊!”
裴夫人不禁哀哀恸哭起來,楊婉月不知是被她的哪句話喚回了一絲意識,手指慢慢的反握住裴夫人的手:
“不,不能讓她嫁進韓家,我的孩子,我要保護,我要保護他們——”
“啊!”
随着一聲尖利的慘叫,一陣響亮的嬰啼瞬間劃破了這座安靜古寺的上空!
下一秒,原本暴雨如注的天空上,雲雨頃刻消散不見,一碧如洗,遠遠看去,竟能看到西邊通紅的晚霞!
“哎呦!韓夫人大喜啊!喜得千金,風雨盡消,得見晚霞,此乃大吉之兆啊!”
裴夫人笑着笑着,突然流出淚來,她讓文心給了穩婆賞錢,然後彎下腰,小心翼翼的将那個用粗布包裹着的小嬰兒抱在懷裏:
“真像姐姐,是個美人胚子。”
楊婉月整個人卻脫力的仰卧在床上,連眼睛眨動的頻率都極慢,雙眼無神的看着天花板。
外頭突然傳來世子焦急的聲音:
“江家妹子,快讓我看看我閨女!”
裴夫人笑意一頓,将孩子交給了穩婆:
“抱去給世子看看吧,世子在家許不曾抱過嬰兒,可要仔細着才是。”
穩婆應了一聲,退了出去,而楊婉月這時才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我,我竟然……活了下來。”
悲喜散去,裴夫人這會兒來不及回答,整個人便雙腿一軟,直接厥了過去。
文心臉色一白,一把抱住裴夫人一邊叫大夫。
“夫人如今有孕在身,不足兩月,本應好生靜養才是。今日冒然悲喜交加,夫人身子底子又弱……”
大夫一邊撫須,一邊診脈:
“稍後我會開一張方子,夫人回去,務必要連喝十日,且在生産前不可再動氣,方可平安生産。”
裴夫人點頭道謝,整個人冷汗直冒,提不起丁點兒力氣,幾乎将半個身子靠在了文心懷裏,連診費都無瑕顧及。
而裏面的楊婉月也撐着沒有睡,聽到大夫的話後,她低聲呢喃:
“知琴,是我,是我對不住你啊……”
不多時,世子一臉欣喜的抱着,小嬰兒湊到了楊婉月的眼前:
“月娘,你快看我們的孩子,剛剛她哭的那一嗓子連風雨都退去,外面的晚霞紅豔如火,我們便為她取名為桑榆可好?”
“桑榆……也是個好名字。我有些累了,世子。”
“好,你好好歇着,我去張羅轎子,等明天天一亮便帶 你回家。”
楊婉月看着世子的背影,只扯了扯嘴角,等世子離開後,她看着躺在自己身邊小小的身影,整個人只覺得心都要化了。
“桑榆,娘的小桑榆……”
忽而,楊婉月掀起襁褓,從發間拔下一根簪子:
“取炭盆來。”
丫鬟不明所以,但還是将炭盆挪了過去,楊婉月垂手将鎏金蓮花型簪在火上燒熱,咬了咬唇,将簪子按在了小桑榆的手臂上!
小桑榆瞬間“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楊婉月手裏的簪子應聲落地,她的手指被燙出了一個水泡。
丫鬟原本在整理楊婉月換下的衣物,見到這一幕,不由驚呼:
“夫人!您這是做什麽?”
這可是夫人盼星星,盼月亮才盼來了這麽一位小姐!
“我心慌的很,等我睡下,你一定要好好看着桑榆,知道嗎?”
楊婉月乃是太傅之女,只是這個太傅是先帝先太子的太傅,故而等今上登基後,她便立刻被嫁給了有從龍之功的韓家。
她自幼頗有靈性,曾有道人上門說她天資過人,若拜入門下十年便有小成。
可是,她若從道,她娘親留下的嫁妝遺物,豈不是白白便宜了她那好姨母,好繼母?
那她寧願在這紅塵之中煎熬!
娘被父親和姨母氣死的時候,她的心便慌的很,總覺得她會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于是……她沒了娘。
而現在,她看着自己的女兒,哪怕産後提不起一點兒力氣,她卻仍不敢閉眼。
她好怕,她會像娘走時那樣,怎麽也留不住自己的女兒。
楊婉月就這麽生生熬着,一直熬到了自己徹底昏厥過去,屋內的油燈炸起燈花,丫鬟連忙用剪刀剪去一截燈芯,這才靠在腳踏上一眼不錯的盯着小桑榆。
小桑榆很乖,這會兒她剛剛睡醒,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東看看,西望望,被丫鬟哄拍了一陣後,又睡着了。
丫鬟打了一個哈欠,也升起一絲倦意。
與此同時,彎月如牙,只落下一層霧蒙蒙的清晖在夜裏顯得十分模糊。
忽而,一個黑影提着一個籃子躍過牆頭,他謹慎的踩在青石板上盡量不發出一丁點腳步聲,只有兩道清淺的呼吸。
随後,他動了動鼻子,朝着血腥味最重的那間房子穩步走去。
随着一縷白色的霧氣被吹入屋中,屋內的人發出了一陣無意識的呓語,顯然睡得更沉了些。
“你走錯門了吧?”
那人行事十分小心謹慎,卻不想他的身後突然冒出一個陌生的,有些青澀的聲音。
黑衣人瞬間大驚,他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伸手從懷裏掏出暗器,猛的一轉身——
“锵锵锵!”
随着一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飛散而來的暗器被全數擋了回去!
下一秒,一個黑袍男人輕輕一躍,擋在了葉景和的身前,他的背影瘦而挺拔,腰間的玄鐵束帶閃過一抹黑沉的流光,随着他的落地,發出一陣輕微的碰撞聲。
“閣下,止步。”
暗一的聲音不高,可是卻讓黑衣人臉色大變,要知道他可是青州駐地風雲衛中輕功最好,暗器最好的風雲衛!
可剛剛他的全力一擊,竟然被這個男人輕輕松松的擋下。
“你敢阻我,你可知我是為誰做事?”
暗一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原地,平靜的注視着黑衣人。
但,他站在那裏就是一把鋒芒畢露的刀!
見狀,黑衣人一咬牙,只能悄然退去,索性暗一沒有阻攔他,這讓黑衣人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氣。
“屬下暗一,見過主子。”
等黑衣人退去後,暗一這才上前一步,向葉景和抱拳一禮:
“剛剛實在是太危險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您不該出聲的。”
暗一恪盡職守的勸說着,雖說他的武藝乃是數一數二,可若是主子實在作死,他也就只有帶主子逃命的份了。
葉景和沒有說話,只是手裏輕輕抛棄一塊玉佩,随着暗一的眼神跟着玉佩跳動,他确定了一件事,這才開口:
“可是義國公派你來的?”
暗一聞言,眉心不動聲色的皺了一下,難不成他這些時日的暗中保護,竟然被這位小公子看破不成?
“您……知道我在?”
突然被義國公從皇宮裏調出來保護這麽一個小童,暗一心裏是不服氣的,只不過命令大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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