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清湯面(1/2)
第57章 第 57 章 清湯面
裴渡小小聲的說着, 沒被裴夫人聽到,而這會兒,裴夫人已經和楊婉月說笑相攜着去看靈修寺後殿的兩棵百年丁香樹了。
傳說, 這兩棵丁香樹乃是靈修寺建寺時便存在于寺中, 一紫一白,樹形十分優美,蓬勃向上, 風過之時, 花雨便紛紛揚揚落下,乃是一大奇觀。
是以, 每逢花開之時, 便引得無數香客前來上香賞花。
這兩棵丁香樹的存在,也從另一方面昭示着靈修寺建寺之久, 歷史悠遠,乃是靈修寺的活招牌。
“知琴,我們快去瞧一瞧吧, 否則啊, 等我肚子裏這小冤家落地, 還不知道以後能不能看到這兩棵丁香樹呢!”
楊婉月上一次來裴家時盛裝出行,整個人看起來頗有氣勢, 但今日她卻穿着一襲十分鮮嫩生動的鵝黃色衣裙, 倒是完全颠覆了她身為侯府世子夫人應有的規矩端莊。
因着天色越發陰沉,那抹鵝黃卻越發鮮明,巍巍大殿前, 她折身吃力的拜了拜三拜。
殿內,泥金佛像,含笑拈指盤坐, 那雙眼平等的垂視着所有人,無波無瀾。
葉景和聽不清楊婉月說了什麽,只是覺得她轉身後的步子變得愈發輕快了些許。
裴夫人聞言,松開了下人扶着自己的手,反手握住了楊婉月的手,嗔怪道:
“快呸呸呸!都是當娘的人了,說話怎麽還這麽不知輕重的,你能有什麽事兒?你呀一定可以平平安安的給我們渡兒生下一個小媳婦!”
楊婉月笑了,不知道她說了什麽,将裴夫人也逗笑了,二人就這樣不緊不慢的朝後殿走去,只是那說笑逗趣的背影,都讓人恍若覺得她們還是待字閨中的小姑娘呢。
“兄長,娘還從未對我這樣笑過呢。”
裴渡小聲嘀咕,葉景和彎了彎唇:
“母親是大人,大人要有威嚴的。”
“這樣嗎?那大人沒有威嚴,就不是大人了嗎?”
“那當然不是。”
“那為什麽大人非要有威嚴?”
裴渡小嘴叭叭不停,葉景和一時被問住了:
“因為……威嚴不僅僅是威嚴,你現在可能不理解,等以後你就明白了。
它是一個人的面具,是一個人面對現實時的僞裝,但也可能只是一個母親對孩子最樸素的愛。”
裴渡還想再問什麽,葉景和嘆了一口氣,扳過裴渡的肩膀就朝後殿走去:
“走吧!我的十萬個為什麽,再問下去,我真答不上了,給你兄長留點兒臉面吧。”
“為什麽是十萬個……好嘛好嘛,兄長,我不問了。”
葉景和順手從下人手裏接過一把傘,抱在懷裏,朝着後殿走去。
忽而,一道雷霆劃破長空,“嘩啦”一聲,雨幕被猛然撕開,葉景和還來不及撐傘,兩人就已經被澆濕的透透的。
“啊——”
忽而,裴夫人的尖叫聲傳來,葉景和臉色一變:
“快走!”
裴渡連忙跟上,但等二人到的時候,楊婉月被幾個丫鬟婆子半摻着,臉色煞白,疼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裴夫人緊緊握着臉上不知道是水跡還是淚痕,嘴裏喃喃:
“都怪我,都怪我!我剛剛不應該松手的,月姐姐,都怪我啊!”
“知,知琴,別哭……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楊婉月身下的水跡被暴雨沖刷,葉景和一手把裴渡塞到石越懷裏,一手撐着傘在二人頭上,從懷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人參養氣丸,用牙齒咬掉塞子,給楊婉月喂了一粒,急聲道:
“母親,這是人參養氣丸,姨母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盡快産子!咱們跟來的人裏有穩婆,姨母定能逢兇化吉,您先冷靜下來,此事還需您來坐鎮!”
裴夫人這才強行收回心神,但還是手足無措道:
“對對對,你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快!把你們夫人擡到禪房去,你去準備謝熱水,我這就讓穩婆過來!”
丫鬟婆子們瞬間像是找回了主心骨,連忙七手八腳的把楊婉月擡進了禪房,裴夫人則匆匆讓人去找穩婆。
房內,楊婉月不住的吸氣口申口今着,裴夫人渾身濕漉漉的坐在一旁,連自己臉色蒼白如紙都不知道,她的小腹傳來一陣陣墜痛,可是這會兒她的心神都在楊婉月的身上。
“母親,您臉色不太好,也吃一粒養氣丸吧。”
葉景和将丸藥遞了上去,裴夫人木楞的點了點頭,機械的将丸藥咽下,葉景和繼續發號施令:
“石越,你與十二出去在避雨的香客中詢問是否有大夫在場,醫者仁心,他們不會袖手旁觀的。
十一,你帶人下山走一趟,在馬車上将我兩家的換洗衣物都帶上來。讓大家都穿上蓑衣,莫要着涼了。”
“文心姑姑,你看護好母親,今日雖然事發突然,但我們也不是全然沒有準備的。”
葉景和閉了閉眼,看着裴夫人難看的臉色,他突然想到劇情裏,小渡會在七歲迎來他的弟弟。
算算時間,裴小弟現在也該在母親肚子裏了吧?
但願,但願事情不要都擠在這一天!
文心立刻點了點頭,長風少爺能在事發後這麽快安排這麽妥帖,讓人幾乎要忽略他也不過是一個小童,下意識的想要聽從。
“兄長,姨母,姨母會沒事兒嗎?我,我怕……”
裴渡臉上難掩驚惶,他攥着葉景和的袖子,卻冷不防攥出了一手的水。
山上清冷,吸飽了雨水的錦袍這會兒滴滴答答的落下水滴,冷的讓人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別怕,不會有事的。有我在,姨母和娘,都不會有事的。”
裴渡眼中含了淚,但在這一刻,又憋了回去,他輕輕點了點頭:
“兄長,我會乖的。”
正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丫鬟急促的呼聲:
“不好了!夫人,靈修寺的和尚,不許,不許穩婆入寺,說寺廟清靜,不宜見血腥!”
“這是見不見血腥的事兒嗎?!人命關天!枉我方才還給靈修寺捐了五十兩的銀子,若是,若是早知如此,我才不捐!”
裴夫人氣的站起身,忽而一陣暈眩,又坐了回去,葉景和沉默了一下,然後道:
“母親安坐,此事我去說。”
說完,不等裴夫人開口,葉景和便撐傘跨過門檻兒,只留下風雨中一個小小的背影。
“兄長!我要找兄長!”
裴渡的心仿佛驚弓之鳥般猛跳着,他張牙舞爪着就要從石越的懷裏争下來,石越沒撒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緊了些:
“小少爺,你放寬心,大少爺什麽時候做事兒沒有成過?他一定行!”
石越是親眼見過少爺是怎樣從瀕臨餓死的絕境中掙紮着爬起來,算計民心,算計人心,就連那曾在他眼中高不可攀的知府大人,不也在少爺面前被殺的人頭滾滾嗎?
“可是您現在若是跟去,大少爺一定會擔心您分心的。大少爺走時,将您放在我的懷裏,便是讓我好好護着您的。”
不知是石越的哪一句話觸動了裴渡,等石越說完後,裴渡終于不再掙紮,但還是從石越懷裏扭身下去,安撫的抱住了裴夫人的手臂:
“娘,我陪着您,我在這裏陪着您,姨母她一定會沒事的。”
裴夫人一低眸,就看到了兒子那張滿含擔憂的臉,忽的一下神魂歸位,她緊緊攥着裴渡的手:
“娘沒事兒,渡兒別怕。”
“娘當初生我的時候,也這麽……痛苦嗎?”
裴渡聽着耳邊楊婉月的慘叫,濕衣服粘在身上讓他覺得一股冷意爬遍全身,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裴夫人連忙讓人在屋裏生了火,又借了被子來,将裴渡身上的濕衣服扒掉,整個人用被子裹起來,這才捏了捏裴渡的鼻子:
“渡兒是上蒼賜給娘的珍寶,娘很開心。”
裴渡聞言,垂下睫毛,将自己縮在了被子裏,娘是騙他的,娘的手還在抖,她一定很怕,一定也想起了她生自己時的痛苦。
片刻後,裴渡掀開了被子的一角,小聲的說道:
“娘也一定很冷吧,和我一起裹着被子暖和暖和吧,我睡一覺就會忘掉今天發生的事,娘還會是我心裏威嚴的大人。”
裴夫人袖中的手,微微顫抖。
而另一邊,葉景和将身邊的親近之人都遣出去做事兒,這會兒只有他孤身一人撐着大大的油紙傘,走到了寺廟門前。
一群和尚将兩家下人及一個穿着焦褐色褙子的中年女子攔在門外,而門裏面還有不少沒來得及離開,在檐下避雨的香客,這會兒只是好奇的看着兩方争執。
暴雨滂沱,雙方被寺門分割,仿若是兩方水火不容的存在。
“大師您就行行好吧,我們夫人還等着穩婆救命呢!”
“施主,非是小僧不願讓諸位過去,實在是靈修寺建寺百年,乃來是佛家清修之地,如今若是沾染了血污,只怕是為不祥之兆啊!”
“什麽不祥之兆?難道通判夫人今日一屍兩命,橫屍在靈修寺中便不算是不祥之兆了?”
葉景和撐着傘緩緩的走了過來,偌大的傘蓋遮住了少年的面容,落下一片濃黑的陰影。
“阿彌陀佛,施主此言差矣,若是實在緊迫,不如讓人将那位女施主盡快擡出寺中,送去城中,好盡快診治才是。”
“啧,你這和尚果然是狠毒,這麽大的雨,你要讓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冒雨奔波嗎?
靈修寺建寺百年,難道是靠着西北風讓你們在這山腰間蔓延數十裏嗎?
今日我姨母來你寺中是作為一名虔誠的信奉者來此,她在寺中出了意外,靈修寺卻冷眼旁觀……若是來日換了其他香客呢?
都說出家人以慈悲為懷,今日靈修寺的慈悲,果然讓人見之難忘!”
“你這小童休要在此大放厥詞,信口雌黃!無規矩不成方圓,若是今日我靈修是随意讓人在此産子,那來日傳出去,豈不是……”
“豈不是什麽?暴雨之中,香客突發意外,靈修寺不顧避諱會護佑下兩條性命,這難道是一件很丢臉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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