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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羅伯特·胡克 意外的客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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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羅伯特·胡克 意外的客人

薇薇安早就聽說, 胡克是咖啡館的常客。她也有預期,只要她還在這個世界,她這個店主遲早都要和胡克見面。

可真到了這一刻, 她還是有些緊張。

胡克和牛頓一樣,在她心裏也有着雙重身份:一個是教科書上的科學家, 是歷史趣事裏打壓年輕牛頓的“學閥”;另一個則是她咖啡館裏的客人, 格雷沙姆學院的學者, 皇家學會的明星成員。

微微駝背的中年男人站起身, 他不高, 也很瘦,一雙灰色的眼睛卻很亮,打量她的目光帶着銳利和精明。

薇薇安挂上商業假笑,行了一個淺淺的屈膝禮。“胡克先生, 很高興見到您。”

胡克也向她欠身一禮。“愛略特小姐, 請恕我冒昧, 您的店令人十分愉快, 我來過幾次,每一次都覺得, 如果不能認識這家店的主人,是一件很遺憾的事情。”

意外的熱情。

薇薇安加入了胡克這一桌人的聊天。出乎意料, 胡克竟然是一個很愉快的聊天對象。他稱贊她的店,贊美她的品味,也知道很多有趣的見聞, 無論是儀器、天氣、航海, 他都能說上幾句。

薇薇安明白了為什麽胡克身邊總圍着朋友,這一桌人能坐這麽久。

雖然牛頓已經同她決裂,可她潛意識裏還是當自己是牛頓的朋友。因此面對這位和牛頓針鋒相對的論敵, 她做好了準備。如果胡克在她面前攻擊牛頓,她雖不會當場翻臉,至少也會在言語上維護幾句,盡量不讓胡克說得太難聽。

然而,在和她的交流中,胡克從頭到尾都沒提起牛頓,甚至連皇家學會那場關于光學的讨論會也只字未提。

那些讓牛頓煩躁了那麽久的信,那封他讓威金斯和她謄寫了四遍的給奧爾登堡的信,回複胡克的問題,在胡克這裏,連一段插曲都算不上。

人果然不該內耗。一個人反複咀嚼的言語,或許只是別人随口一說;一個人耿耿于懷的事情,在別人那裏也許早就翻篇了。

沒有了牛頓那層顧慮,薇薇安老板的雷達啓動,開始把胡克定位成長期客戶,還自帶客流量,是屬于需要維系的那一類,她自然不會怠慢,也全身心投入社交,很快就和胡克那一夥人熟識起來。

胡克這個人很愛面子。

薇薇安給他在咖啡館裏留了專屬位置,又特意交代侍者,每次都端上他最喜歡的咖啡和甜點。這些細微的特殊照顧,顯然讓胡克非常受用,還介紹了很多朋友過來。

薇薇安不敢想,如果有一天牛頓看見她和他的論敵胡克這樣談笑風生,會是什麽表情。

不。

比她同胡克交朋友更嚴重的是,牛頓看見的是“布雷特先生”實際上是“愛略特小姐”,在和他的論敵談笑風生……

光是想想這個場面,薇薇安都頭皮發麻。她立刻把這個可怕的想法從大腦裏趕了出去。

這種場景根本不可能出現。牛頓已經和她決裂,布雷特先生的財産也留給了艾米麗,以後,她再也不需要布雷特這個身份了。

薇薇安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她保留男裝身份那麽久,不只是因為男裝方便,還因為和牛頓的友誼。

那是一個專門留給他的身份。

只是現在,這些都用不上了。

在給洛克的信裏,薇薇安提到了自己結識胡克一事。開頭她俏皮地寫下“Dear Monsieur Locke”。洛克在上一封信裏同她開了個玩笑:

Your quonda Mr. Locke, now Monsieur Locke. 您昔日的洛克先生,如今成了法國式的洛克先生。

他還用了一個拉丁詞,quonda,昔日。薇薇安想他是不是忘了她不會拉丁文?好在她現在有南希。

看得出洛克在法國很開心,薇薇安也很高興。洛克去法國兩個月了,這兩個月裏,他們通信非常頻繁。

她一遇到什麽事,第一反應就是寫信給洛克,有時候寫完,又覺得那些內容實在瑣碎無聊,便沒有寄出去。

從前讀古人的人的書信和日記,薇薇安總是感慨,怎麽會有人寫那麽多文字。現在她體會到了,在沒有互聯網的時代,讀書就像看短視頻,是為數不多的消遣。而寫信則像是在社交媒體上發狀态。

人總是需要交流的。

現在,她也留下了很多文字材料。

她以為自己只是把洛克當顧問,遇到不了解的事情便向他請教,聽聽他的意見。可現在,連遇到胡克這種完全不需要意見的事,她也會給洛克寫信,就是單純想和他分享自己的生活和見聞,也想知道他在法國都做了什麽。

這讓薇薇安有些惶恐。

難道是在發現自己必須留在這個時代生活之後,她對洛克産生了心理依賴?

她在現代剛入職的時候,依賴帶她的大姐姐,後來那位姐姐離職,她難過了很久,但那時她已經能獨當一面,很快又重新投入工作。

她現在對洛克的依賴,也是一樣的嗎?

不過,她的确有更多理由依賴洛克。

九月,查理二世批準了沙夫茨伯裏伯爵成立貿易與殖民地委員會,專門處理海外殖民地、貿易、種植園、航運等事務,由沙夫茨伯裏擔任主席。

入冬之後,沙夫茨伯裏又被任命為英格蘭大法官兼掌玺大臣。

英格蘭大法官不是一個普通的司法職位,而是連接國王、議會和法院的權力樞紐,在國王不親臨時,主持上議院事務,是英格蘭的權力最高點。

薇薇安對這個職位并不陌生。半個多世紀前,弗朗西斯·培根也曾擔任此職。Knowledge is power,知識就是權力。而說出這句話的人,本身也曾是英格蘭最有權力的人之一。

沙夫茨伯裏伯爵派人傳話給薇薇安,說他會派人來見她。地點卻不是聖詹姆斯街的那家咖啡館,而是皇家交易所附近的分店。

薇薇安警覺起來。她與伯爵的“合作”,僅限于聖詹姆斯那家店,她名下的其他咖啡館,都是獨立經營。

伯爵選定這個地點,名義上說為了掩人耳目,可實際上傳達出的意思卻是,沙夫茨伯裏的手,已經伸向了她其他的店。

這是薇薇安不能容忍的。

場面上的事情還要做。皇家交易所附近那家咖啡館,因為來往商人衆多,人聲嘈雜。薇薇安特意在樓上開出一層雅間,專門留給那些只想安靜喝咖啡,而不想參與信息交換的客人。

雖然這樣的人不多。

下午,天色陰了下來。沒過多久,樓下響起馬蹄與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

薇薇安站在窗前,看到沙夫茨伯裏派來的馬車緩緩駛來。依舊是四匹高大的黑色駿馬,只是這一次并非伯爵本人出行,馬車兩旁沒有騎馬随行的侍從。

可即便如此,馬車上庫珀家族的紋章依然醒目,車夫穿着整齊的制服,車後還站着兩個伯爵府的仆人。

沙夫茨伯裏本就喜好排場,自從成了大法官,不僅 自己出行排場盛大,他還恢複了法官們從河岸街騎馬前往威斯敏斯特大廳參加開庭儀式的傳統。

只可惜,法官們的騎術與他想象中莊嚴威武的場面相去甚遠。一次不堪的亮相之後,沙夫茨伯裏便再也沒有要求法官們騎馬出席。

如果是平時,伯爵派來的人,薇薇安都會親自在門口迎接。

但今天她已經打定主意,不會完全如伯爵所願,至少不會讓他覺得她可以任由擺布。于是對他的這位使者也在儀禮上降了級。她只吩咐侍者在樓下迎接,自己則在樓上等候。

馬車在門前停下。伯爵府的仆人先跳下車,放好腳蹬。随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車廂裏俯身而出。

薇薇安在窗口愣了一瞬,下一刻,她提起裙擺,飛奔下樓。

在樓梯轉角處,她迎面見到了那人。顧不上禮數,她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洛克先生!你回來了!”

來人正是洛克。他穿着一件深色外衣,見到她,也只是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微微欠身行禮,“愛略特小姐。”

薇薇安匆匆行了一個屈膝禮,便和他并肩往樓上走去,“我還以為你在法國呢。信裏你也沒有說,你們要提前回來。”

“伯爵夫人她們還在法國,我自己提前回來了。”

洛克去法國才兩個月,照這個時代的交通效率,單是在路上往返就需要半個月。看樣子他是有事着急才趕回來的。

“想喝什麽,茶還是咖啡?”薇薇安把洛克請進雅間。

“茶,謝謝。”

薇薇安向侍者示意。入座後,她打量着洛克,也許是一路奔波,洛克的臉色比薇薇安印象裏更蒼白了一些。

“你是有什麽急事,需要提前回來嗎?怎麽也沒告訴我。”

話一出口,薇薇安皺了皺眉,對自己語氣裏的嗔怪很不習慣。

洛克笑了笑,“是有一點事。”

“你來之前應該告訴我一聲,我可以替你準備——”薇薇安忽然頓住。

不對。

她今天在這裏等的,是沙夫茨伯裏伯爵派來的人,不是和她有私人交情的洛克先生。

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了回去,薇薇安換上了公事公辦的神情。

“我想,您今日登門,應當是有事同我商量吧。”

洛克看着她的眼神中掠過一絲淡淡的苦澀,不等她探究便消失了。

随即,他傳達了伯爵的意思:貿易與殖民地委員會對商情非常重視。而皇家交易所附近的這家咖啡館,彙聚了各地商人。商人們在這裏談論貨物、彙率、航運與海外消息,如果能和官方報告相互印證,便更能反應真實情況,也更有助于委員會指定政策。

因此,委員會希望能定期得到這些信息。

薇薇安聽完,眉頭蹙起。所謂的委員會希望,不就是沙夫茨伯裏自己希望。洛克的提前歸來,怕是也與沙夫茨伯裏的高升有關。

如今洛克是伯爵的秘書,自然要替自己的“上司”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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