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家庭教師 意外的麻煩(1/2)
第82章 家庭教師 意外的麻煩
人的适應能力是驚人的。
在現代時, 薇薇安被迫接過看上去“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最初她也會憤怒這到底是誰想出來的鬼方案,可最後完成得還不錯。
穿越到十七世紀,這種能力還在。
她終于開始從情感上正視一個事實:她已經是這個時代的人了。
東方有前世的說法, 現代那三十年,就當作她的前世吧。此刻, 她是生活在十七世紀的簡·愛略特小姐, 她要重新規劃自己的人生。
在這裏生活了幾年, 薇薇安滿心想的都是活下去、賺錢、回家, 從來沒有認真理解過這個時代的人的觀念, 在她的潛意識裏,這裏始終不是她的生活環境。
現在,她決定認真對待這個時代。
正好眼前坐着一位十七世紀百科全書先生,薇薇安便問了洛克她剛才和彼得的争執。
在這個時代, 婚姻和愛情是分開的。
婚姻是在上帝面前締結的神聖契約, 目的是繁衍後代, 避免混亂放縱的生活, 以及夫妻之間彼此扶持。這裏面,沒有一個跟愛情有關。
對貴族和紳士階層來說, 婚姻是財産、家族利益的聯盟。愛情雖然不被禁止,可它不是結婚的必要理由。許多人認為, 先有一樁家族匹配的婚姻,再在婚後慢慢培養感情,是更穩妥的婚姻安排。
經過洛克的解釋, 薇薇安終于明白了為什麽她一再強調她不愛彼得, 彼得卻依然執着地想和她結婚。因為在彼得那裏,這根本不是拒絕婚姻的理由。
她看向洛克,這個人, 可以做醫生,可以做法律顧問,可以做幕僚,還可以做朋友,難怪沙夫茨伯裏伯爵如此器重他。
想到沙夫茨伯裏伯爵,薇薇安心裏又湧上擔憂。
她當初籌備自己的離開,成立了信托。洛克是愛略特小姐信托的監管人。她想的是反正愛略特小姐和布雷特先生都會消失,伯爵即使懷疑,也說不出什麽。
可現在,愛略特小姐還在,這件事恐怕會加深伯爵的懷疑。
“洛克先生。”薇薇安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洛克現在的處境。“您最近——唔,我是說,您的位置,也許會引來一些人的針對。”
洛克淡淡一笑。“你是說斯特林格先生嗎?”
薇薇安一愣。
洛克道:“他一向如此。幾年前我剛進入伯爵府時,他便調查過我,也調查過我身邊的人。”
“也包括我嗎?”
“嗯。他一直在打探關于你的消息。也正是他的打探,讓我發現了你的身份。”
洛克說得輕描淡寫,薇薇安卻覺得不對。
“等等。”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斯特林格先生是什麽時候開始打探我的?您又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的身份的?”
洛克不着痕跡地将手腕收了回去。
“具體時間我不清楚。但按照斯特林格先生一貫盡職的作風,每一個進入埃克塞特府的人,在入住之前,應該都被調查過。”
薇薇安飛快理了一遍時間線,那豈不是——
“所以,你早就懷疑我是女人了?”
洛克垂下眼。“我對男女骨骼的差異,還是知道一些的。”
哦,對,他是醫生。
“可是,可是——”
薇薇安的頭又疼了起來。“你不是和彼得說我是‘閹伶’嗎?”
“如果我不那麽說,怎麽保住你的名聲呢?那時你已經和彼得住在一起了。我知道你的身份時,已經晚了。”
薇薇安不知道他說的“晚了”是指什麽晚了。她的大腦飛快轉動:如果是這樣,那麽後來洛克對她的照顧、關心,就不是出于對一個年輕男性下屬的欣賞,而是因為知道她是女人?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能誤會了,洛克并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一種莫名的歡喜包圍了她。至于為什麽發現洛克可能喜歡女人,會讓她如此狂喜,薇薇安暫時沒去想。
敲門聲響起。彼得推門進來,提醒洛克該回埃克塞特府了。晚些時候,他還要同幾位大臣會面,并參加禱告。
薇薇安這才意識到,太陽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落到地平線以下,房間裏也暗了許多。
原來時間真的是相對的。和有些人相處,一秒鐘漫長得像一年;而和另一些人相處,一下午卻短得像一秒。
心情輕快起來的薇薇安披上外套,把洛克和彼得送到門口。
馬夫托馬斯牽着兩匹馬等在院前。薇薇安站在門邊,目送二人策馬離去。轉身正要回屋,忽然瞥見托馬斯在那似乎有話要說。
“先生,有件事……”
騎士橋這處宅子,現在沒有別的仆人了,只有馬夫托馬斯還在。他的家離這裏不遠,照看馬匹多年,也和馬處出了感情。只是今日看見“布雷特先生”在夏天仍穿着高領襯衫和厚外套,有些奇怪。
不過,一個合格的仆人,從不過問主人的私事。更何況,他現在有另一件事操心:那匹極其珍貴的安達盧西亞馬,西爾弗。
這麽名貴的母馬,成年之後,按理該配種。去年夏天,西爾弗就表現出合适的周期。一開始主人不同意,後來見西爾弗确實對公馬産生了興趣,才松了口。
一般的母馬到了時候,配種并不複雜,約好日子,牽去種公馬所在的馬廄即可。
可西爾弗不一樣。它那幾日确實不安分,卻又不是什麽公馬都願意搭理。
托馬斯替它挑過幾匹名貴公馬。骨架、毛色、血統都很出色。可西爾弗頂多聞一聞,便嫌棄地甩甩尾巴。若是看不上,甚至直接別過頭走開,連多聞一下都不肯。
這可愁壞了托馬斯。他當了多年馬夫,見過的名貴馬也不少,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有脾氣的“小姐”。
西爾弗平時就驕傲,認主,不輕易親近別人。沒想到在這種時候,它竟然也認馬。
而且母馬這個階段很短。幾天後,西爾弗就恢複了常态,不願接受公馬。下一個周期又要等很久。
這次從外面回來後,西爾弗又有些躁動,尾巴也擡得頻繁。托馬斯正盤算着還能去哪家問問合适的種公馬,正巧洛克先生和彼得來訪。
他牽着洛克先生那匹紅栗色馬經過馬廄時,西爾弗忽然豎起耳朵,往前探了探脖子。随後,它竟沖着那匹馬輕輕噴了個響鼻,還隔着欄杆,主動去嗅那匹馬的鼻子。
這讓托馬斯犯了難,他只能把這事向布雷特先生彙報。
聽完托馬斯的難題,薇薇安莞爾。
她還以為上次在牛津,洛克那匹“索雷爾”逼停了西爾弗,西爾弗會記仇。沒想到,西爾弗反倒對索雷爾印象很好。
“既然西爾弗喜歡,就聽它的好了。”薇薇安說,“有什麽問題嗎?”
托馬斯面露難色。“西爾弗是喜歡,可是洛克先生的馬……是一匹閹馬……”
薇薇安笑出聲來。
也對,索雷爾跟随洛克多年,她第一次見到洛克時,他騎的就是它。那匹馬和主人的性情一樣,脾氣溫和,情緒穩定,适合日常騎乘,确實不像種馬。
“沒事。回頭再給西爾弗選幾匹,任它挑好了。”
說完,她轉身進了屋。
托馬斯看着主人的背影,搖了搖頭。主人什麽都好,對仆人寬厚,還把從前的馬童送去當學徒。
就是有時候寬厚過了頭,連一匹馬也縱容成這樣。
薇薇安料理好騎士橋那處房子,思緒又飄回了那只壞掉的懷表上。
表盤碎裂,可指針還在走。最着一點希望,至少能把它保留下來,當作一只普通懷表繼續使用。
這是她來自現代的證明,也是她對那個時代最後的念想。
可惜,她接連拜訪了幾家鐘表店鋪,都失望而歸。
這個時代的鐘表制造,仍以大型座鐘和挂鐘為主。那些大師擅長制作結構複雜的鐘,卻沒有修理懷表所需的精密手藝。
那些鐘表匠看了又看,最後都遺憾地表示,無法修複,他們不敢碰
薇薇安和女仆安妮正要登上馬車,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小姐,我可以看看您的懷表嗎?”
薇薇安轉過身。
身後站着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一雙大眼睛,目光溫和。她好像在鐘表匠公會見過他一面,也許是某位學徒,或者還沒能獨立開店的匠人。
薇薇安把那只壞掉的懷表遞給他。
男人雙手接過,低頭看得格外仔細,溫和的目光變得銳利,指腹繞過碎裂的表鏡邊緣,又停在裂開的表盤上,很久之後,他才将懷表還給她,神情裏帶着遺憾。
“很抱歉,我修不了它,至少現在還不能。”
他說的是“我”,不是“我們”。
這個措辭引起了薇薇安的興趣。他沒有把自己隐藏到公會或鋪子後,而是以個人的名義,很誠實地承認,眼下的他,還修不了。
只有真正珍愛手藝的人才有這種認真和誠實。薇薇安有一種預感,這個人将來會成為一位大師。
她向他伸出手。“簡·愛略特。很高興認識您,先生。”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後退半步,鄭重地向她欠身。“托馬斯·湯品恩,願為您效勞,小姐。”
薇薇安沒聽過這個名字,可她欣賞他的态度。她從外衣裏取出一枚銅幣遞給他。
“喬伊斯咖啡館的代幣,送給您,先生。若您有空,可以憑它去店裏喝一杯咖啡,由我請客。”
她把現代“代金券”的概念應用到生意裏,既解決找零問題,也鎖住回頭客。遇見她感興趣的人,她就會送出這樣一枚銅幣。就當為自己積累人脈,聽有趣的人聊天,也是有趣的。
“喬伊斯咖啡館?”
湯品恩看見銅幣上的字,眼睛微微睜大。“那可是……相當講究的地方……您邀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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