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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未曾擁有之物 安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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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未曾擁有之物 安慰

薇薇安醒來時, 第一感覺是喉嚨疼。像是做了一個噩夢,夢裏,有人用一圈粗粝的繩索, 死死勒住她的脖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活着,還是又穿進了某個世界, 某具陌生的身體裏。直到她看清騎士橋宅子裏熟悉的床帳,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還好。

雖然仍是在十七世紀, 但至少還是她自己的房子, 她自己的床。她想咳嗽, 卻只發出一點沙啞的氣音。

“小姐,你醒了!”

薇薇安側過頭。傑裏米正坐在床邊,藍綠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見她醒來,他立刻站了起來。

薇薇安欠了欠身, 傑裏米連忙扶着她坐起。

她清了清嗓子, “你怎麽來了?”

傑裏米這時候應該在考文特花園。

“威廉來找我。”傑裏米低聲說, “他說先生從馬上摔下來了, 還流了血,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哦, 對。她從斯托克莊園回來,一路騎馬。之後, 她好像确實看見了威廉。

雨已經停了。

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床帳和地板上,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薇薇安伸手想去拿懷表看時間, 動作卻忽然頓住。

她身上的濕外套和馬褲都不見了。現在她穿着一件乾爽寬大的男式亞麻長襯衣, 沒系領巾,換下來的衣服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薇薇安看向傑裏米。

少年從椅子上彈起,單膝跪在床邊。

“小姐。”他低下頭。“請您責罰我。”

薇薇安有些懵。“責罰?”

“您的衣服全濕了, 還……還沾了血。”傑裏米聲音沙啞,“您一直在發冷。我沒有叫醫生,也沒有叫別人。我把威廉支出去了,是我自己替您換的。”

他的聲音更低。“我盡量沒看……我用毯子遮着,我……”

“傑裏米。”薇薇安打斷他。

少年跪在那裏,肩背緊繃。

“謝謝你。”

傑裏米擡起頭,眼裏滿是驚訝。“您……不責罰我?”

“為什麽要責罰你?你救了我,還替我保住了身份的秘密。你做得很好。”

“可我冒犯了您。”

“別傻了,起來。”

傑裏米仍然跪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薇薇安伸出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聽着,”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沒有做錯。”

她剛剛失去了整個世界,又在雨裏騎馬狂奔了兩天。此刻小腹依然有一種墜脹感,喉嚨也疼。有人在她最狼狽時候照顧了她,還替她守住了秘密。

她只感到溫暖。

傑裏米依然紅着臉,慌亂地端起旁邊一杯熱茶。“小姐,她們說……這個時候喝熱茶會好一些。”

他在妓院長大,知道一些女子月經的事。

“謝謝。”薇薇安接過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嗓子舒服了一些。

“威廉呢?”

“去鐵匠鋪了。”

威廉……

他認出她的身份了嗎?

他去找傑裏米,倒也合理。畢竟他從前只是騎士橋的馬童,除了傑裏米,也不認識能處理這件事的人。

她現在不只喉嚨痛,脖子也痛。

看來是着涼了,以後得少淋雨騎馬。以前她潛意識裏覺得,這不是自己的身體,她遲早要回去。

可現在不一樣了,她必須更重視這具身體。

她自己的身體。

她昏睡了多久?薇薇安放下茶杯,從換下來的濕衣服裏翻出懷表。

她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指針依然在走,只是表盤碎了,細小的玻璃碎片還嵌在金屬邊緣。

薇薇安找出一張紙,小心地把懷表包起來,又取了個盒子,将它放進去。

“小姐,我——”傑裏米欲言又止。

“還有事嗎?”薇薇安皺了皺眉,忽然想起什麽,擡頭看他,“你不會要告訴我,你還是去報名參加皇家海軍了吧?”

“不,絕對沒有!”傑裏米連連搖頭,“既然您不同意我去,我就不會去。”

薇薇安把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傑裏米,活着,是一種幸運。”

傑裏米不明白她這句感慨從何而來。

薇薇安沒有解釋。她腦子很亂,一時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麽。

“小姐——”傑裏米像是終于鼓足了勇氣。“我讓人去請洛克先生了。”

薇薇安的手指猛地握緊。“你?”

傑裏米又一次單膝跪了下去。“您昏迷不醒,身上發冷。我不敢叫醫生,不敢叫女仆,也不敢相信威廉。我只知道,洛克先生不會害您。”

薇薇安低頭看着他。

如果是在三天以前,她大概會責備他自作主張。可現在的她,不想責備任何一個關心她、對她好的人,即使不是以她想要的方式。

況且,洛克和彼得此時應該已經在法國了。傑裏米派去的人,很快就會回來告訴他這件事。

她擺擺手,示意傑裏米起來。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馬蹄踏在雨後的泥土上,聲音起初有些悶,等踏上院前石路,便清晰起來。

兩匹馬一前一後,在門前停下,馬具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薇薇安走到窗前,掀開窗簾一角,愣住。

停在門前的兩匹馬,一匹紅栗色,一匹棕色。

一個穿深色外衣的身影翻身下馬。那人動作比平日更急,靴子落地後,沒有停頓便把缰繩交給了托馬斯,快步往宅子裏走來。

另一個年輕些的身影緊随其後。

洛克。

還有彼得。

薇薇安心跳加快,他們不是應該在法國嗎?

她迅速回到床上,拉起被子蓋住自己。

一旁的傑裏米眼裏閃過一絲疑惑,想不通剛才還沒什麽事的小姐,怎麽忽然就躺回床上,柔弱了起來。

薇薇安其實沒生什麽重病,只是來了例假不太舒服,又淋了雨,喉嚨有些疼,聲音帶着鼻音。

可她現在不想面對他們。

她的心很亂,還沒有完全消化自己回不去的事實,也沒有想好,要以什麽樣的心态重新面對洛克和彼得。

她決定先做一個病人。病人可以不解釋,也可以胡言亂語,是很好的僞裝。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薇薇安給傑裏米使了個眼色,傑裏米去開門。

“你怎麽了?”彼得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她床前。

他身後跟着洛克。洛克的腳步同樣急切,可在距離床邊一步的地方,他停了下來。

他的視線掠過她身上的男式長襯衣,不着痕跡地皺了皺眉,最後得體地停在原處,沒有再靠近。

“我……沒什麽。只是淋了雨。”

“發熱嗎?”彼得伸手想摸她的額頭。

薇薇安別過臉,避開了他的手。

彼得的手懸在半空。片刻後,他慢慢收了回去,退後一步,看向洛克。

“愛略特小姐,你還好嗎?”洛克問,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我還好。”

她不好。

她之前已經把洛克和彼得放進“自己再也見不到的人”的清單上,已經同他們告過別,也已經準備好把這些關系一一封存。

現在,他們又出現在她面前,距離她和他們告別,還不到兩星期。這兩星期裏她的經歷,他們一無所知。在他們那裏,什麽都沒有發生。

洛克轉向一旁的傑裏米。

傑裏米如實回答:“小姐淋了雨,着涼了。”

洛克沒有多問。他先在盆中洗了手,又用亞麻布擦乾,才走到床邊。

薇薇安這次沒有躲,任由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看了脈搏和喉嚨。

她的臉很燙。下過雨之後的黃昏太悶熱了。她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但這個理由還解釋不了為什麽她的心跳得那麽快。

難道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之後,連現代人的習慣都消失了?在現代,她看醫生從來沒有這種反應。

不是說,在患者眼裏,醫生是沒有性別的嗎?

檢查過後,洛克确認她只是着了涼。

彼得松了一口氣,正要開口,目光卻忽然頓住。他睜大眼睛,露出驚恐的神情。薇薇安順着他的視線低頭看去,薄被邊緣,滲出了一點暗紅。

Shit.

她剛才來不及換月經布,居然在這個時候側漏了。

彼得臉色瞬間變了。“你受傷了!”他上前一步,聲音急得變了調。“你在流血!”

他又看向洛克。“她在流血,先生!”

“我沒有,那只是——”

“彼得。”洛克接過了話。“去準備熱水、乾淨的亞麻布,還有一條厚些的毯子。”

“可是她——”

“她沒事。”

彼得的話戛然而止。他又看了薇薇安一眼,像是終于意識到什麽,耳根一下紅了,立刻別開目光。

“抱歉。”說完,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我去叫安妮!”傑裏米也要走。

“等等。”

薇薇安攔住他。

多一個人就要多一分解釋。

況且,從騎士橋到考文特花園,哪怕傑裏米騎馬去,最快也要二十分鐘。再讓安妮乘馬車趕來,加上下過雨,路不好走,等安妮到這裏,估計要一個小時之後了。

“我自己能處理。”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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