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雪崩 諾森伯蘭家(2/2)
“我不知道你還有個姐姐。”
“她死了,難産。”
薇薇安默然,“對不起。”
莉斯笑笑,“沒什麽,姐姐的死給我父親打擊很大,也是從那以後他開始發病的,這也是為什麽我父親一直沒催我結婚,他怕失去我。”
薇薇安沉默了一會,剛要說什麽。
“嘭!”
咖啡館的橡木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穿着考究的經紀人闖了進來,帶進來的一陣風把街上的灰塵也卷進屋內。
他沒有脫帽致意,也沒跟任何人寒暄,而是直接沖到門邊最近的桌子前,猛地敲了幾下桌面,大聲喊道:
“先生們——!”
聲音一下子壓過了所有的談話。
“請允許我占用你們一秒鐘的時間。”
他停了一下,環顧四周,等屋內安靜下來,确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他身上,才繼續說下去。
“剛剛從歐洲大陸傳來的消息——”
他的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
“諾森伯蘭伯爵,在都靈去世了!”
空氣凝固了一瞬,緊接着,像一滴水滴入油鍋,轟然炸開。
“上帝啊,珀西家族絕嗣了!”
“那可是富可敵國的珀西家族啊!”
“北方封地怎麽辦?那些財産……一整片礦區!
“煤炭——北方的煤還能正常出貨嗎?”
……
聲音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薇薇安耳邊“轟”地一聲,大腦一片空白。
一定是傳錯了,是假消息,謠言。可理智又在提醒她,關于貴族死亡的消息,沒有确鑿的證據,是不會随意傳播的。
“布雷特先生!布雷特——!”有人在叫她,聲音像隔着一層水。
薇薇安回過神,發現自己手裏緊緊握着羹匙。桌上的咖啡被打翻了一半,深色的液體沿着桌角滴落。對面,莉斯慌亂地扶起杯子,緊張地看着她。
薇薇安看看莉斯,又看看周圍,好一會才想起來自己為什麽坐在這裏。她放下羹匙,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徑直走向那個報信的經紀人。
他正被幾個人圍在中間,熱烈地讨論着珀西的死帶來的影響。
“我手裏還有北方五號礦的遠期交割單……”
“還等什麽?賣啊!”
“就是,珀西家族沒有繼承人,礦産會被大法官法庭托管,審查,萬一被封存了,現在不賣,等着血本無歸。”
“那煤船份額呢?”
“煤都可能出不來,還提什麽份額?趕緊賣——哎,這是誰啊?”
薇薇安一把推開在她前面高談闊論的客人,直視着經紀人,“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經紀人吓了一跳,這不知從哪來的小先生,臉色鐵青,眼神幾乎失焦,夢游一般飄過來,也不自我介紹,簡直沒有禮貌。他眯起眼,“這位先生——”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薇薇安重複了一遍,“喬斯林……喬斯林·珀西,去世了?”
經紀人愣了一下,拍了拍胸口,“千真萬确,鉛館已經啓程,下個月就能運回英國。”
後面的話薇薇安沒有聽,轉身出了咖啡館。
“布雷特先生!布雷特!”莉斯追了出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你怎麽了?”
薇薇安被這一拉,才像是回到現實,她回頭,“莉斯……我——”
莉斯讓夥計去通知馬夫,不一會,馬車趕了過來。
“回家嗎?先生?”
“不。”薇薇安搖頭,對莉斯說,“你先回去,我有事要辦。”
莉斯沒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緊,“我要跟你一起。”
薇薇安沒有拒絕。
馬車駛入肯辛頓。
下車、上樓、拉開抽屜,抽屜上層的紙張被她一把扔到外面,信件、零散的票據,空白的紙,散落一地。
薇薇安沒有去管,只是伸手往最深處探去,觸到一張厚實的羊皮紙。
她把它抽了出來。
地契。
指腹緩緩滑過紙面——這是她在這個世界,第一處真正屬于自己的地方。即使在最缺錢的時候,她也從未動過抵押這套房子的念頭。
但現在……
倫巴第街的一家金匠鋪。
銀行家戴着單片眼鏡,仔細查看地契,之後放下鏡片,擡起頭。
“布雷特先生,我必須提醒您,用于高風險投資的短期貸款,利息驚人,如果在契約到期日,您無法償還這筆錢,”
他晃了晃那份地契,“我就有權收走這套房子,您将無家可歸。”
薇薇安沒有看那張地契,只是伸出手。
一張金匠本票落在她掌心。
她收起票據,轉身出門。馬車已在門外等候。
“皇家交易所。”
作者有話說:
第十一代諾森伯蘭伯爵和第五代珀西男爵,喬斯林·珀西 Joscele Percy,曾在內殿法學院(Ieple) 學習法律,被家族寄予厚望,也是查理二世複辟後極力拉攏的貴族,在查理二世加冕禮上擔任國王貼身侍童。父親第十代諾森伯蘭伯爵去世後,繼承爵位僅兩年,在意大利去世,年僅二十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