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袒露 故事到這裏(1/2)
第119章 袒露 故事到這裏
江微遙退後一步, 側過臉,呼吸起伏不定。
“看着我!”裴雲蘅胸膛上下起伏,大步跨上來, 伸手鉗住江微遙的下巴,“說啊,說......”
憤怒的話語戛然而止,裴雲蘅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一滴淚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緊接着, 便是數不清的淚珠如落雨般劈裏啪啦地砸下來。
不同于以往她裝扮委屈時淚水在眼眶打轉的可憐楚楚, 此時,她哭的一點都不好看, 額上青筋隐隐凸起, 淚水洶湧,她哭得失态又狼狽。
“我......我......”
裴雲蘅觸電般收回手, 緊張地上前一步,臉上滿是慌亂, 手足無措看着她。
“你還不走?”
王銘恪小聲問錦衣衛。
“我要保護我家大人!”錦衣衛回過神來,一臉警惕地看着王銘恪,“賊人, 你休想支開我。”
王銘恪朝他翻了一個白眼:“你家大人用你保護嗎,別以為我不知道, 屋內牆角香爐裏點着迷藥是不是?趕緊走吧,我是為了你好, 眼看兩人就要互訴衷腸了, 你在這裏多礙眼。”
最重要的是他了解江微遙。
她骨子裏很要強, 也是最在意尊嚴兩個字的人。
周遭若是有不相乾的旁人在場,她即便情緒再失态,也不肯低頭示弱的。
錦衣衛看着不遠處那個痛哭流涕的女子, 再看看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麽的他家大人,覺得王銘恪此言有理。
今夜他已經看了很多不該看的,知道了很多不應該知道的內幕,再不走,真離被殺人滅口不遠了。
他小心翼翼上前兩步:“大人,屬下先退守在外面。”
見裴雲蘅沒有開口拒絕,他立刻轉身放心地溜走了。
“......哎哎哎!你別光自己走啊,把我也擡出去啊!”王銘恪瞪大眼睛,眼睜睜看着錦衣衛快步離去,氣得嘴歪臉斜,“我就說你們這群臭錦衣衛不仁義。”
回應他的是門無情地合上
無奈之下,他只能自力更生,一點一點朝門口蠕動。
......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吓唬你。”裴雲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不甘痛苦的情緒,盡量将聲音放柔,“你放心,我不會把你關在牢裏......”
“你那日動手打了羅安筠。”江微遙忽而哽咽着開口。
裴雲蘅一愣。
他沒有想到江微遙痛哭流淚時,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與羅安筠。
難道就是因為那日他對羅安筠動了手,所以江微遙才想要離開他?
這個念頭剛鑽出來,妒恨便如藤曼一樣迅速在心底生根發芽,牢牢将他整顆心捆住。
他紅了眼,滔天的酸楚和痛恨鋪天蓋地襲來,痛得他想要流淚,想要宣洩,憤怒更是令他攥緊了拳頭。
但觸及到江微遙的眼淚,他不得不強忍下情緒,剛欲開口,卻聽江微遙繼續說:“他一定會去報官,告你動手傷人,你不怕嗎?”
裴雲蘅眉心皺了一下,雖不知江微遙為何突然說起這個,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道:“是他擅闖你的住宅在先,依照律條可按照擅闖民宅處置杖責十五大板,他不敢去報官。”
江微遙說:“他與城中縣令是舊交,即便無理也可變有理。”
“我是錦衣衛指揮使。”裴雲蘅平靜地回答。
他不止是錦衣衛指揮使,身上還有天子親封的爵位,不過是當地一個小小縣令,即便是羅安筠能請來知州,該誠惶誠恐退讓的也絕不會是他。
“......是啊,”淚珠從殷紅的眼眶滑落,江微遙自嘲地笑了一聲,眼睫輕輕顫動,緩緩閉上雙眼,任由淚水淌下,“這就是我害怕的原因。”
這是頭一次,她不再強撐着玩世不恭的這層皮,直面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
“你是高高在上的錦衣衛,我是什麽?是逃跑的叛賊,只是現下朝廷不追究,可一旦朝廷追究呢?”江微遙問。
“交給我,我已經詢問清楚,也曾禀報過陛下,絕對不會......”裴雲蘅急切地上前一步。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也清楚裴大人你所說屬實,相信你此時可以護住我,相信你如今的承諾都是真心的,可是......”
江微遙出聲打斷裴雲蘅解釋的話語,可說到一半她卻猛地頓住,呼吸越發急促,最終,她還是将那句傷人,但始終讓她無法忽視的真心話說出來:“可是我不相信以後。”
“以後?”裴雲蘅心猛地一顫。
“既然你已經恢複記憶了,就應該想起我的出身,想起從前我在莊子裏過的是什麽樣子的生活了,就應該清楚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我的父親,可是......”
江微遙目光直直看向裴雲蘅:“可是我剛出生時,他也不是這樣的。”
剛出生時,生母健在,父親待她也從來都是溫柔耐心的。
當朝文人官員喜歡蓄胡,而她幼時頑劣,常常拔她父親精心打理的胡須,有一次母親都生氣了,開口斥責她,父親卻安撫完母親後就來哄她,将胡子放在她手心裏說:“囡囡想拔就拔。”
會把她放在脖子上,馱着她去到衙門,到處炫耀。
會在家中長輩催促母親再生時,捂着她的耳朵讓嬷嬷将她抱出去,都走出去老遠了,還能聽到父親拍桌怒吼:“我只要囡囡一個孩子,你們不必再說了!”
會在外出辦公時,日夜兼程趕路,只為回來為她過生辰。
會記得她所有的喜好。
會繞半城的路去買她愛吃的糕點。
會給她做紙鳶。
......
這日複一日的寵愛難道都是虛情假意嗎?
不見得吧。
可真心就是這麽瞬息萬變。
下雪的冬日,她蜷縮在輕薄的被褥上,哆哆嗦嗦為自己破舊的棉衣縫補時,不止一次回想起父親拿着兩身用當下最時興布料制成的新襖探頭探腦鑽進來的模樣。
她正趴在母親懷中吃糕點,看到父親走進來笑嘻嘻伸手要抱,母親看到拿兩身新襖不由笑嗔:“才剛找繡娘給她做了三身新襖,怎麽又去成衣鋪子買?”
父親抱住她,伸手揉了揉她圓滾滾的肚子,絲毫不嫌棄的将吃了一半,沾滿她口水的糕點吞掉:“我家囡囡畏寒又愛美,只有三身怎麽夠?等雪化了,我就抱着囡囡去鋪子裏,讓她自己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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